立政殿。
空气里还残留着酒精和药液混合的味道。
窗外的冷风撞在朱红大门上，发出沉闷的低吼。
李明达，这位在大唐备受宠溺的晋阳公主，此刻正半靠在长孙皇后的怀里。
她的指甲缝里已经恢复了健康的淡粉色。
小兕子歪着脑袋，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半空中的天幕。
她伸出一根细短的指头，指着屏幕里那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年轻人。
“父皇，那个神仙哥哥……在冲我笑呢。”
……
李世民刚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掌心里还黏糊着干涸的血渍。
听到女儿发问，他的喉咙干裂得厉害，像是刚吞了一把沙子。
他看了一眼林舟。
屏幕里的年轻人，正有些局促地揉了揉鼻尖。
李世民挺了挺微弯的脊背，老脸上挤出一抹僵硬却极其讨好的笑。
“兕子乖，那不是什么神仙哥哥。”
他压低了嗓门，语气里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亲昵。
“那是你长乐姐姐的……仙师，也是你未来的姐夫。”
说这话时，李世民不自觉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房玄龄。
房玄龄把头埋得很低，指尖死死扣住笏板。
这种还没行纳采之礼就先定名分的说辞，若是放在以前，魏征能在大殿上撞柱子。
可现在，满朝武将全盯着那台会喷气的制氧机。
没人敢吭一声。
……
“姐夫？”
小兕子奶声奶气地重复了一遍，嘴角漾起两个浅浅的小酒窝。
她似乎觉得这个称呼很有趣。
小兕子大着胆子，两只白嫩的小手从锦被里伸出来。
她对着天幕用力挥了挥，像是要抓住那一抹暗金色的流光。
“姐夫！救命的姐夫！”
她清脆的嗓音在死寂的立政殿里回荡，震得香炉里的灰微微一颤。
……
现代，云隐山庄。
林舟正坐在操作台前，本来正盯着小兕子的血氧数据。
听到这声“姐夫”，他猛地坐直了身子。
手里的鼠标由于用力过猛，在桌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舟是个标准的硬汉性格。
可在看到屏幕里那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正对着自己招手的大唐萌娃时。
他的心口像是被一团温热的棉花重重撞了一下。
那种感觉，比刚才强行开启时空门还要刺激。
“哎，在这儿呢。”
林舟不自觉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场梦。
他原本冷峻的眼角彻底柔和了下来，眉宇间的杀气散了个干干净净。
这个小姨子，叫得可真好听。
……
林舟想起刚才这孩子全身青紫、气若游丝的模样。
一种前所未有的护犊子心态在他脑子里炸开了。
“老李，孩子刚醒，那苦巴巴的参汤就别喂了。”
林舟站起身，大步走向客厅那台双开门的西门子冰箱。
“长乐，把你那兜零食拿过来，我记着里面有红色罐子的那个。”
长乐正坐在地毯上抹眼泪，闻言赶紧跳起来。
她从茶几底下的收纳箱里，翻出一大包印着“旺旺”字样的零食。
……
大唐，立政殿。
虚空再次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像是有一群隐形的蜜蜂在飞。
李世民和孙思邈同时瞪大了眼睛。
只见小兕子的枕头边，空气扭曲了一瞬。
“啪嗒。”
一个红彤彤、圆滚滚的铁筒子，稳稳地落在了绸缎面上。
紧接着。
一个小巧的、透明的、里面封着一团粉红色半透明胶状物的东西，也跟着掉了下来。
那东西掉在被子上，还顽皮地弹了两下。
……
“这是何物？”
孙思邈往前凑了凑，鼻子尖几乎贴到了那红色的铁罐子上。
铁罐上画着一个笑容极其灿烂、甚至有点诡异的黑发大头娃娃。
两个圆圆的眼睛盯着他看，看得孙老头后脖颈子直冒凉气。
林舟的声音顺着天幕传过来，透着股财大气粗的豪横。
“这叫旺仔牛奶，补气血的甜水。”
“旁边那个是草莓味果冻，拿给孩子磨牙，别咽太快。”
李世民手忙脚乱地抓起那红色铁罐。
入手冰凉。
那种金属特有的质感，比他手中的横刀还要细腻百倍。
“贤婿……这没口子啊？”
李世民翻来覆去地看，指甲盖在铁皮上刮得咯吱响。
……
林舟在现代这边做了个拉环的动作。
“上面有个扣子，食指穿过去，用力往后一掰。”
李世民按照指示，食指钻进那个铝合金的拉环里。
他咬了咬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噗——”
一声极其清脆的泄气声，在大殿里响起。
一股浓郁、甜腻、带着极致奶香味的气息，瞬间在大殿内炸裂。
那味道太霸道了。
盖过了草药的苦，盖过了老旧木头的霉。
孙思邈耸了耸鼻子，眼睛里满是震撼。
这味道……他在深山采药几十年，竟从未闻见过如此浓缩的乳香。
……
李世民顾不得许多，他把吸管（林舟刚才一起投过去的塑料管）扎进去。
他先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那一瞬间。
李世民的眼睛猛地瞪圆了，握着铁罐的手抖了一下。
那是从未有过的甜。
不是蜂蜜那种粘稠的甜，而是一种顺滑、香醇、仿佛能直接化进骨子里的滋味。
“好水……真是仙露！”
李世民抹了一把嘴角的奶渍，赶紧把管子递到小兕子嘴边。
小兕子歪着头，含住吸管。
随着她小脸蛋用力一吸。
“咕咚。”
她咽下第一口奶。
那是大唐皇室从未触碰过的现代工业结晶。
……
“好甜呀！”
小兕子欢快地喊了一声。
由于喝得太急，一圈白色的奶渍留在了她的唇边，像长了一圈俏皮的小胡子。
她两只手抱住那大红色的铁罐。
那种清甜的味道让她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长孙皇后坐在榻边，看着女儿大口大口地吸吮着。
她眼里的泪水再次断了线，却不再是悲恸。
长孙皇后站起身，她没去管散乱的云鬓，也没去管被血染脏的裙摆。
她走到天幕正下方。
两只手交叠在腹前，对着林舟，深深地行了一个大唐最隆重的万福礼。
“仙师救命之恩，李门长孙氏……没齿难忘。”
她的声音在颤，那是劫后余生的感激。
林舟救了大唐的谋主杜如晦。
现在，又救了她的命根子。
……
太极殿外的众臣见状，呼啦啦跪了一地。
裴寂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恐惧而还在发抖的老手。
他意识到。
大唐的这位小公主，从此以后，背后站着的是一个他们无法理解的世界。
而那位叫林舟的仙人……
他不仅是长乐的长夫，他现在是大唐皇室最大的靠山。
小兕子喝完了半罐奶，气色好了许多。
她松开吸管，眼尖地看到了天幕里的长乐。
长乐此时穿着那件粉色的现代户外防风服，领口处还露出一截白色的衬衫领。
在那亮眼的粉色衬托下，长乐整个人灵动得不像话。
……
小兕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厚重、沉闷、还带着药味的黄色丝绸寝衣。
她撇了撇嘴，指着长乐的衣服。
“姐夫……”
小兕子仰着脸，眼神里全是羡慕。
“我也想要那个粉色的衣服。”
“我也想和姐姐一样漂亮。”
她指着长乐衣服上的拉链，那亮晶晶的金属条，在她眼里简直比黄金还要好看。
李世民老脸一沉，刚想斥责孩子贪心。
天幕那头。
林舟却爽快地大笑起来。
他那一副护短的性子彻底被这声“姐夫”给点着了。
“买！”
林舟伸手在虚空中一划，那是某宝的搜索界面。
“要什么粉色？姐夫给你买一柜子！”
“不仅要粉色，还要带亮片的，带蕾丝的！”
“全都要这万界里最好的！”
……
长乐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小声嘟囔：“林舟哥哥，你这也太宠她了。”
林舟头也不回，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疯狂连点。
“自家孩子，宠点怎么了？”
此时，大唐立政殿内的温度似乎都升高了几分。
孙思邈盯着那红色罐子上的黑发娃娃。
李世民盯着那空掉的铁罐。
而小兕子，正抱着被子，满心期待地等着仙界的裙子。
就在这一片温馨中。
天幕边缘突然掠过一道极其隐晦的黑影。
那是来自突厥方向的、被拦截后的信号余波。
林舟的眼神猛地一沉。
他按在手机上的手指，由于用力，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温馨只是暂时的。
那群躲在暗处的狼，已经嗅到了大唐皇宫里的奶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