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名单
三天。
这三天里,营区里什么也没发生。
训练停了。十九个人每天按时起床、吃饭、点名、睡觉。操场上没有人跑,靶场上没有人打,学习室那扇门一直关着。
没人问名单的事。
问也没用。该下来的东西,它会下来。
第三天晚上熄灯以后,陆沉躺着,听见隔壁铺上有人翻身。翻了很多次。第二天早上,那个人眼下是青的。
第四天早上,八点。
孙守成在楼道口吹了哨。
“集合。操场。”
十九个人站到操场上。还是那排位置,还是那身作训服。
站了没一会儿,一辆越野车开进来。
赵刚下车,走到队伍前头。他手里拿着一张纸。
“三天前我说过,名单下来。”他说,“现在念。”
他把那张纸打开。
“丁有志。”
“到。”
“彭冲。”
“到。”
“杨明远。”
“到。”
“何旭。”
“到。”
“秦海。”
“到。”
“王贵。”
“到。”
“宋国栋。”
“到。”
“霍长山。”
“到。”
“田守义。”
念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底下没人答。
赵刚抬起头,往队伍里看了一眼。
“……到。”
一个声音从第三排传出来。是那个中过暑的兵。他答得慢,答完还往两边看了一眼,像是自己也不习惯。
陆沉站在队伍最边上。
他记了三个月。这个人在他本子上写的是“中暑那个”“脚崴那个”。真名念出来,他得在脑子里对一下人。
“许文亮。”
“到。”
这一个他也得对。
成绩第二那个。他在那一行底下留了个空,一直没写。
十个名字念完。
“念到的,出列。”
十个人从队伍里出来,站到一边。
剩下九个人站在原来的位置上。没人动,也没人说话。
有人把肩膀松了下来,有人把肩膀绷得更紧。念到名字的那十个里,有一个眼睛红了一下,很快低下头去揉,像是进了沙子。
陆沉站在队伍的最边上。他没出列,也没往那十个人那边看。
那十个名字,他在心里过了一遍。
八个跟他本子上挑的一样。
两个不一样。
他把手插在兜里,没动。
“说分法。”赵刚说。
“一队补三个。二队七个,全新的。”
“一队那三个,明天到一队报到。二队那七个,二队现在还没房子,先住老楼。练的地方我再给你们找。”
队伍里,丁有志举了一下手。
“报告。”
“说。”
“他呢。”丁有志说,“他不在名单上。”
他说的那个“他”,谁都知道是谁。
操场上安静了一下。
赵刚看了陆沉一眼。
“他不占名额。”赵刚说。
就这一句。他没往下说,也没人再问。
“剩下的人,跟我到学习室。”赵刚说。
九个人跟着他往楼里走。走进楼门的时候,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操场上那十个人。
学习室里,赵刚站在讲台前头,九个人站着。
他先把李建叫出来。
“李建。”
“到。”
“你不是淘汰。”赵刚说,“你是这一项没走完。这两样不一样。”
李建站得笔直,没说话。
“蛇咬你,不是你的错。”赵刚说,“可你拉信号弹那天晚上,你在原地坐了半个钟头才拉。那半个钟头,你想的是拉不拉。”
李建的脸动了一下。
“想这个,说明你还没到那个地方。”赵刚说,“回去养肩膀。明年还招。”
“是。”
李建退回去。
赵刚把剩下八个人看了一遍。
“我不一个一个说。”他说,“走的这些人,不是不好的。”
“是这儿现在不要你。”
底下没人说话。
站在最左边的那个忽然开口了。
“报告。”
“说。”
“我想知道,我差在哪儿。”
赵刚看了他一会儿。
“你差在你不信自己。”他说,“五公里你每次都留一口气。留了三个月。”
那个人没说话。
“留一口气不是坏事。”赵刚说,“可獠牙里头,没人留。”
“是。”
“今天下午收拾东西,明天早上走。”赵刚说,“车送你们回原部队。回去以后,跟你们连长把话说清楚,手续这边办。”
他停了一下。
“有一句话我给你们。你们在原来的地方,不比在这儿差。这儿的门槛,本来就高。”
“解散。”
九个人从学习室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
操场上那十个人还站着,在等下一步。
陆沉站在楼门口的阴影里,看着那九个往外走的人。
有一个从他跟前过,走过去了,又回过头。
“你明年也走吗。”那人问。
“我不走。”陆沉说。
那人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走了。
中午吃完饭,孙守成来叫陆沉。
“赵大队让你过去。”
赵刚的办公室里,赵刚坐在桌子后头,魏猛站在窗边。桌上摊着一张纸,纸上画着格子。
陆沉进去,站在门边上。
“坐下。”赵刚说。
陆沉坐下了。
“编组的事,今天得说明白。”赵刚说,“一队缺什么,二队缺什么,你说。”
魏猛把手里那杯水放下。
“一队现在四个人。”他说,“我,突击手。石广义,爆破手。苗振山,狙击手。丁浩,观察手。”
“缺三个。军医一个,自由人一个,还有一个坐电脑的。”
“二队七个人,一个都没有。突击、爆破、狙击、观察、军医、自由人两个。七个位置全空。”
赵刚看着桌上那张纸。
“军医和信息,全军就两个苗子。”
“杨明远,何旭。”魏猛说,“这两个我给二队。”
“一队那两个位置呢。”
“空着。”魏猛说,“我跟老石、老苗、丁浩,我们四个兼。”
赵刚把笔放下。
“一队缺的是军医和信息,你拿三个能打的进来干什么。”
“一队不缺能打的。”魏猛说,“一队四个人,四个人都在。二队七个人,七个人都空着。”
“哪个急,您比我清楚。”
赵刚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你拿进来的三个,位置定了?”
“没定。”魏猛说,“能打的先拿进来。谁顶上算谁的。”
“一队那三个是彭冲、宋国栋、霍长山。”他说,“彭冲放在自由人那个位置上。另外两个,先跟着练。”
“二队那七个呢。”
“丁有志,观察手。杨明远,军医。何旭,坐电脑那个。”魏猛说,“这三个位置是对口的。”
“剩下四个,秦海、王贵、田守义、许文亮。突击、爆破、狙击、自由人,四个位置,我还没定。”
“这四个里头,有两个要现练。”他说,“田守义不会打枪,也不会看图。许文亮什么都会一点,什么都不精。”
赵刚抬起头。
“那你还挑他们。”
“田守义会走。”魏猛说,“山里头,他一步没走错。”
“许文亮成绩单上第二,三个月没掉过。”他说,“他那个第二,我想再看看。”
赵刚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口袋。
“二队没队长。”他说。
“我知道。”魏猛说,“先我带着。队长的事,往后放。”
“行。”赵刚说,“你去吧。”
魏猛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坐在那儿的陆沉。
“你那个本子。”他说,“上面挑的十个,我今天念了十个。”
“八个一样。”
陆沉没说话。
“那两个不一样的,”魏猛说,“一个是田守义,一个是许文亮。”
“你那一行底下留了个空,我知道。”
他说完,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赵刚和陆沉。
赵刚看着门口,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他心里那杆秤,跟你的不一样。”他说,“这是好事。”
下午,那九个人收拾东西。
他们住的那间营房门口堆着九个背囊。有人在跟剩下的人握手,有人一句话不说,把被子叠好,压在床头。有一个把枕头底下那本小册子拿出来,翻了两页,又塞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车来了。
九个人上车。车门关上,车开出去,从操场上过去。
操场上,那十个人站成一排,看着那辆车出去。
魏猛从楼里出来。
他走到十个人前头,站定。
“从今天起,你们是獠牙的人。”他说。
“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