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清宁宫。
浓重的药味混杂着炭火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病榻上的皇太极半靠在明黄色的引枕上,脸色蜡黄,呼吸间带着沉重的喘息声。这位曾经能开疆拓土、气吞山河的大汗,如今被病痛折磨得只剩下一副骨架。
“皇上!皇上您要为臣妾和福临做主啊!”
一声凄厉的哭喊划破了寝宫的死寂,大玉儿披头散发,连滚带爬地扑到皇太极的病榻前。
这发型是她一路上自己捯饬的。
她怀里紧紧抱着福临,将儿子那张肿得跟猪头一样的脸,脸上那五个清晰的大手指印子还是那么“红润”,直直地怼到皇太极的眼前。
“皇上您看!您看看福临的脸!”
“是多尔衮!他……他竟然敢对皇子动手!他这是大逆不道!他眼里还有没有您这个大汗!他这是要造反啊!”
大玉儿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还有半分平日里庄妃的端庄秀美。
福临也配合着“哇哇”大哭,声音尖利刺耳。
皇太极本就心烦意乱,被这母子俩一哭一闹,只觉得脑袋里像是有几百只乌鸦在同时尖叫,一阵剧烈的咳嗽涌上喉头。
“咳……咳咳……咳!”
他咳得撕心裂肺,整个人都弓了起来,一旁的太监连忙送上痰盂。
“够了!都给朕闭嘴!”皇太极用尽力气,低吼一声。
寝宫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大玉儿不敢再哭,只是跪在地上,身体不住地发抖,用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皇太极,那眼神里充满了委屈和怨毒,仿佛在控诉他的无情。
她坚信,皇太极本就对多尔衮猜忌万分,如今多尔衮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正是自己一举将其扳倒的绝佳机会!
就在这时,殿外的太监高声通传:
“和硕睿亲王,到——”
大玉儿猛地回头,只见何雨柱一身亲王朝服,龙行虎步地从殿外走了进来。
他脸上没有丝毫请罪的惶恐,平静得甚至有些过分。他径直走到病榻前五步的距离,先是对着皇太极行了君臣之礼,随后便直起身,静静地站在那里,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分给跪在地上的大玉儿母子。
这副从容不迫的样子,让大玉儿心中的恨意几乎要沸腾起来。
疯子!这个疯子死到临头了还敢这么狂!
皇太极浑浊的眼睛在何雨柱和大玉儿之间来回扫视,他喘匀了气,声音沙哑而威严。
“多尔衮,庄妃说你殴打皇子,可有此事?”
何雨柱坦然迎上皇太极的审视,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寝宫。
“回皇上的话,臣弟确是打了。”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大玉儿的嘴角已经忍不住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承认了!他竟然就这么承认了!
这下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他!
然而,何雨柱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臣弟不但打了,还恨自己打得太轻了!”
他猛地一转头,指向还在抽噎的福临,声色俱厉!
“皇上!臣弟想问一句,我大清,是如何得的这天下?”
皇太极一愣,下意识地回答:“自然是靠我满洲巴图鲁的弓马骑射,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皇上说得好!”
何雨柱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凛然正气。
“我大清以弓马立国,以军功治天下!我爱新觉罗家的子孙,生来就该是顶天立地的巴图鲁,是能上马杀敌、下马安民的雄主!”
“可皇上您再看看九阿哥!”
他手指如剑,直指福临。
“到军事重地,胡乱破坏工匠的劳动成果。不过是被臣弟训斥了几句,便哭哭啼啼,寻死觅活!被臣弟打了一巴掌,便要额娘出头,跑到您这里来告状!这哪里有半分我爱新觉罗家皇子的模样?这分明就是个被妇人宠坏了的无赖竖子!”
“皇上!今日他敢顶撞臣这个亲叔叔,明日他就敢顶撞您这个皇阿玛!今日他因一点小事便哭闹不休,来日若是让他协助您处理军国大事,他是不是也要哭着鼻子去找额娘定夺?”
“到那时,我大清的皇子,岂不成了天下人的笑柄!我满洲勇士用鲜血和生命打下的基业,岂不要断送在这等孺子之手!”
何雨柱一番话,字字铿锵,句句诛心!
他根本不是在为自己辩解,他是在给皇太极上课!是在站在大清江山社稷的至高点上,痛陈利弊!
这番话,就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皇太极的心口上。
他崇尚铁血,最看重的就是满洲的勇武之风。他一生最厌恶的,就是汉人那种文弱的风气。
何雨柱的话,精准地踩在了他所有的痛点上!
他转头看向哭哭啼啼的福临,再看看旁边只会用眼泪当武器的大玉儿,一股无法抑制的厌烦和怒火猛地从心底窜了上来。
这就是他寄予厚望的儿子?
这就是他宠爱的妃子?
“咳……咳咳咳……噗!”
急火攻心之下,皇太极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明黄色被褥。
“皇上!”
殿内的太监宫女们顿时乱作一团。
“滚开!”
皇太极一把推开上前的太监,用一只颤抖的手指着地上早已吓傻的大玉儿,气若游丝地怒吼:
“妇人之见!毒妇!你是在毁了朕的儿子!毁了朕的江山!”
大玉儿彻底懵了。
她瘫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皇上不该是勃然大怒,下令将多尔衮拖出去砍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他反而骂起了自己?
皇太极剧烈地喘息着,他死死盯着何雨柱,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猜忌和怀疑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神色,有欣赏,有认同,甚至还有一丝……托付?
“来人……”皇太极的声音虚弱但坚定,“取朕的……纯金宝刀来!”
一个老太监躬着身子,双手捧着一个长条锦盒,颤颤巍巍地走了上来。
皇太极示意他将锦盒交给何雨柱。
何雨柱上前一步,接过了锦盒。
“十四弟……”皇太极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做得对!这种肺腑之言朕许久没听过了。”
“朕今日,就赐你这把金刀!上可斩杀犯上作乱的奸佞,下可管教我爱新觉罗家所有不肖子孙!”
“从今往后,不止是福临,所有皇子,但有言行不端、骄纵跋扈者,你可持此刀,代朕管教!”
“便是……便是失手打杀了,朕也绝不追究!”
轰!
这番话,如同九天惊雷,在清宁宫内炸响!
所有人都被震得魂飞魄散!
大玉儿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软了下去,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授权管教所有皇子?
打杀了都不追究?
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是天大的恩宠!是足以让多尔衮权势滔天的无上授权!
也像是皇上在临终托孤!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何雨柱打开锦盒,一把造型古朴、刀鞘镶满宝石的金刀静静地躺在其中,散发着夺目的光芒。
比自己腰间常佩戴的那边匕首,可华丽多了。
他握住刀柄,心中也是一阵波澜。
他看着病榻上那个猜忌了自己半辈子的八哥,这个为了皇位密谋害死自己亲娘的男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竟然和自己达成了惊人的一致。
这一刻,何雨柱突然有点同情他了。
作为一个皇帝,皇太极是合格的。他知道什么才是江山之本。
可惜,他终究要死了。
而他,何雨柱版的多尔衮,将继承他的一切。
“臣弟,领旨谢恩!”
何雨柱手持金刀,声音沉稳,转身离去。
他走过瘫倒在地的大玉儿身边时,甚至没有低头看她一眼。
这个女人,在他眼中,已经是个死人了。
当何雨柱手持御赐金刀,被授权管教诸皇子的消息传出皇宫时,整个盛京为之震动。
而当这消息传到被圈禁的豪格府邸时,这位皇长子正在院中饮酒。
听完守卫太监的禀报,豪格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
“你说什么?”
“睿亲王……他……他有皇阿玛的金刀,可以……管教所有皇子?”
“哐当!”
手中的酒杯被他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豪格的脸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变形。
“管教所有皇子?他这是拿到了尚方宝剑!他这是要对我下手了!”
“多尔衮!你这个狗杂种!”
“你想杀我?我偏不让你得逞!”
豪格眼中凶光毕露,他一把抓住下人的衣领,压低了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