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开拔,一路风驰电掣。
数万两白旗的精锐骑兵,人衔枚,马裹蹄,昼夜兼程,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这种不要命的急行军,让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许多士兵甚至直接在马背上打盹,醒来就啃两口干粮,喝一口水袋里冰冷的水,然后继续催动战马。
他们不知道睿亲王为何如此急切,但他们知道,军令如山。
短短数日,当连绵的城郭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整个朝鲜都还没反应过来。
义州城。
朝鲜北部的屏障,倚靠鸭绿江天险,城墙高大坚固,自诩为永不陷落的要塞。
城墙上的朝鲜守将金自点,正拿着一只鸡腿啃得满嘴是油,听着手下的报告,满脸不屑。
“什么?女真人打过来了?这么快?”
他吐掉嘴里的骨头,扶着墙垛朝远处眺望,黑压压的骑兵大阵已经压到了城下,两面白底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慌什么!”金自点擦了擦手,“我们有大明支援的大炮,城高墙厚,他们那些骑兵还能飞上来不成?给老子守住了!等他们锐气耗尽,就是我们出城收人头的时候!”
城墙上的朝鲜士兵们听到主将的话,又看了看自己手边的火铳和弓箭,胆气也壮了起来。
城下,多铎已经按捺不住了。
他催马来到何雨柱身边,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十四哥!朝鲜人就在眼前,让我带镶白旗的六百巴牙喇冲一阵!先给他们个下马威!”
他盯着那高大的城墙,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战斗。
何雨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看着远处的城楼。
“冲?”
他反问了一句。
“拿我们八旗勇士的命去填那条护城河?多铎,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跟豪格一样蠢了?”
多铎被噎得满脸通红,却又不敢反驳。他知道,硬冲城墙是伤亡最大的打法,可不冲,难道就在这干耗着?军令状可是一个月!
“那……那怎么办?哥,咱们时间不多!”
何雨柱终于转过头,脸上没有半分焦急。
“急什么?咱们又不攻城。”
“不攻城?”多铎懵了,“不攻城怎么进去?”
何雨柱没回答他,只是朝身后挥了挥手。
“把咱们的宝贝疙瘩,给朝鲜的思密达们亮亮相!”
命令传下,大军阵后,几十名精壮的士兵费力地推动着十几个被厚重油布覆盖的庞然大物,缓缓向前。
车轮滚滚,在地面上压出浅浅的辙印。
这一幕,不仅让多铎和两白旗的将士们好奇,也引起了城墙上朝鲜守军的注意。
“那是什么玩意儿?”
“看起来像是大炮,但又比红夷大炮粗得多。”
金自点眯着眼看了半天,最后嗤笑一声:“装神弄鬼!看那些炮都跟他们的人一样瘦,管他是什么东西,到了佛郎机炮的射程里,都给老子轰成碎片!”
很快,六个大家伙被推到了距离城墙约莫一里地的地方。
士兵们扯下油布,露出了它们狰狞的真容。
幽黑的炮身,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粗大的炮口黑洞洞的,仿佛能吞噬一切。
多铎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虽然见过这东西,但从未想过,十四哥真的要把它们用在战场上。
“哥,这玩意儿……真能行?”
“行不行,咱不是试过几炮吗?”何雨柱催马上前,亲自来到炮阵。
他翻身下马,拍了拍其中一门重炮冰冷的炮身,对身边的炮手下令。
“校准!目标,义州城门!”
“装填!”
“开花弹!”
炮手们动作娴熟,立刻开始操作。他们将特制的炮弹和火药包从炮口塞入,用长杆捣实。
城墙上的金自点看到这一幕,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一群蠢货!从炮口装弹?这是哪来的土炮?传令下去,等他们点火,咱们就给他们来个齐射,让他们尝尝大明火器的厉害!”
然而,他话音未落。
何雨柱已经举起了手,然后猛地向下一挥!
“开炮!”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猛然炸开!
那声音不是清脆的,而是沉闷、厚重,仿佛大地深处发出的怒吼!
六门重炮的炮口同时喷出炽热的火焰和浓密的白烟,巨大的后坐力让整个炮架都向后猛地一挫。
多铎只觉得脚下的大地都在颤抖,耳膜嗡嗡作响,战马更是被惊得连连后退。
他死死地盯着天空。
十几个小黑点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呼啸着飞向义州城。
城墙上的金自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边的朝鲜士兵们也全都仰着头,张大了嘴巴。
那是什么?
为什么炮弹飞得这么高,这么慢?
下一秒,他们就知道了答案。
当第一颗炮弹落在城门附近的城墙上时,预想中石屑纷飞的场面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
“轰隆!!!”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猛然膨胀开来,恐怖的冲击波夹杂着无数细碎的弹片,向四周横扫而去!
坚固的城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砸了一拳,瞬间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砖石、泥土、还有附近几个朝鲜士兵的残肢断臂,被高高地抛向天空,然后血雨般落下!
“啊——!”
凄厉的惨叫声,终于刺破了所有人的耳膜!
金自点整个人都傻了,他呆呆地看着那个豁口,手里的鸡腿掉在了地上都毫无察觉。
这……这是什么妖法?
炮弹……会爆炸?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第二颗、第三颗炮弹接二连三地落下!
轰!轰!轰!
一发炮弹精准地砸在了城门之上,厚重的包铁城门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
另一发落在了城墙上的人群中,爆炸的火光和弹片瞬间清空了一大片区域,断肢残骸漫天飞舞。
朝鲜守军彻底崩溃了!
他们见过火炮,但他们没见过会爆炸的火炮!
这不是战争,这是天罚!是神明在降下惩罚!
“妖怪啊!”
“是妖术!女真人会妖术!”
无数士兵丢下武器,哭喊着,屁滚尿流地向城内逃去,互相踩踏,死伤无数。
何雨柱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再次下令。
“第二轮,自由射击,目标城墙!”
“轰!轰!轰!”
又是十几声巨响!
这一次,炮手们有了经验,装填速度更快,炮弹落点也更加精准。
爆炸声此起彼伏,曾经固若金汤的义州城墙,在开花弹的面前,脆弱得像纸一样。
大段大段的城墙在爆炸中垮塌,激起漫天烟尘。
“第三轮!”
何雨柱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对准缺口,给我轰!”
当第三轮炮击结束时,义州城正面的城墙已经消失了一大半,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废墟和几个还在燃烧的火堆。
整个战场,死一般的寂静。
两白旗的士兵们,从最初的震惊,到现在的狂热,他们看着那十几门重炮,就像在看神迹。
多铎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看向何雨柱,声音都变了调。
“哥……这……这就是你说的……降维打击?”
何雨柱没有理他,他调转马头,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直指前方那片冒着黑烟的废墟。
“多铎!”
“末将在!”多铎猛地挺直了腰杆。
“带上咱们的兄弟们,进去收割吧!”
何雨柱的声音传遍全军。
“半个时辰!”
“本王要在义州城主门楼上,喝上今年的新茶!”
“杀——!”
多铎再也按捺不住,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一马当先,率领着早已饥渴难耐的八旗铁骑,冲向了那个巨大的缺口。
数千骑兵汇成一股钢铁洪流,如猛虎冲入羊群,杀进了已经毫无斗志的义州城。
接下来的,不是战斗,是单方面的屠杀。
不到半个时辰,义州城头,象征着朝鲜王权的旗帜被斩断,大清的龙旗,升了起来。
何雨柱缓缓收刀入鞘,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踏入了这座曾经的坚城。
他没有去看那些跪在路边瑟瑟发抖的朝鲜降兵和百姓,而是径直走向了城主府的府库。
金银财宝,他看不上。
粮食布匹,自有手下去清点。
他在找别的东西。
“王爷,在城主金自点的卧房里,发现了这个。”
一名亲兵捧着一个上了锁的檀木盒子,快步走了过来。
何雨柱接过盒子,看都没看那把精巧的铜锁,直接拔出匕首,三两下撬开了盒盖。
盒子里面,不是金银,而是一叠书信。
何雨柱拿起最上面的一封,展开一看,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信,是用满文写的。
信上的内容,是向朝鲜守将金自点通报大清的动向,并许诺,只要他能拖住多尔衮的大军,等盛京那边事了,必有重谢。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特殊的印记。
那是属于皇长子,豪格的私人印章。
何雨柱一封封地看下去,越看,脸上的表情越是冰冷。
这些信,详细记录了豪格如何与朝鲜暗通款曲,如何将他此行的军情泄露出去,甚至还教唆金自点,利用坚城消耗两白旗的兵力。
“呵。”
何雨柱将最后一封信丢回盒子里,发出一声冷笑。
好你个豪格。
人都被皇太极圈禁了,手居然还能伸到朝鲜来?
这是生怕我死得不够快,还在背后给我捅刀子,给我和朝鲜一起,添一把火?
他以为我多尔衮还是历史上那个冤大头,会死在征讨朝鲜的路上?
何雨柱拿起那封印着豪格私印的信,在手指间慢慢摩挲着。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森然。
“豪格啊豪格,你这可真是……给我送了一份天大的厚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