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一路南下,铁蹄卷起的烟尘仿佛一条黑龙,直扑山海关。
当十万铁骑抵达一片石地界时,那座天下第一雄关,已然成了人间炼狱。
“杀啊!”
“冲进去!赏银万两!”
震天的喊杀声几乎要掀翻天空,李自成麾下的二十万大顺军如同疯了一般的蚁群,一波接着一波,悍不畏死地冲击着关墙。
箭矢如雨,滚石如雷。
关墙上,吴三桂的关宁铁骑虽然精锐,但早已是人困马乏,伤亡惨重。
城墙多处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尸体堆积在墙角,关宁军的防线在数十倍于己的敌人面前,已经濒临崩溃。
清军中军大帐。
外面是地动山摇的厮杀,里面却是一片诡异的宁静。
何雨柱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轻轻吹着浮沫。
那从关隘方向传来的、足以让百战老兵都心惊肉跳的喊杀声,对他而言,仿佛只是佐茶的背景噪音。
“十四弟!不能再等了!”
性如烈火的阿济格急得在大帐里来回踱步,盔甲叶子哗哗作响。
“再等下去,吴三桂那孙子就顶不住了!要是让李自成拿下了山海关,咱们这趟可就白来了!”
多铎也一脸焦急地附和:“是啊,十四哥!咱们兵临城下,不就是为了给吴三桂壮胆,让他跟咱们里应外合吗?现在再不出手,就晚了!”
何雨柱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
“急什么?”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两个急得快要冒火的亲王瞬间安静下来。
“茶还没凉呢。”
“……”
阿济格和多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憋屈和不解。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喝茶?
就在这时,帐外亲兵高声来报:“报!摄政王!吴三桂遣使求见!”
何雨柱嘴角微微一撇。
来了。
鱼儿,终于要咬钩了。
“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一个浑身浴血、盔甲破烂的信使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大帐,一进门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摄政王!摄政王救我军!闯贼攻势太猛,我军……我军快要顶不住了!”
信使“砰砰砰”地用力磕头,额头很快就见了血。
“我家将军说了,只要摄政王肯发兵相救,击退闯贼,愿以黄金十万两,白银百万两相赠!还请摄政王速速发兵啊!”
阿济格和多铎听得眼睛都亮了。
黄金十万两!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两人齐齐看向何雨柱,意思很明显:差不多得了,赶紧发兵吧!
然而,何雨柱却像是没听到一样,依旧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甚至还从旁边的盘子里捏了块点心,放进嘴里。
大帐内的气氛,一时间尴尬到了极点。
信使跪在地上,抬着头,满脸血污地看着这位大清的摄政王,心里一片冰凉。
他想不通,清军明明已经到了,为何迟迟不肯动手?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山海关被攻破吗?
“摄政王……”信使的声音都在发抖。
何雨柱终于放下了茶杯,用手指捻了捻嘴角的点心渣,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扫了那信使一眼。
“黄金?白银?”
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当本王是叫花子?这点东西就想打发了?”
信使心头一颤,连忙道:“不不不!我家将军绝无此意!只要摄政王肯出兵,条件……条件还可以再谈!”
“谈?”
何雨柱站起身,踱步到信使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本王没兴趣跟你谈。”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信使的脑门。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想让老子救他,可以。”
“条件,也只有一个。”
何雨柱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剃发,降清。开关,称臣。”
“做不到,就让他等着给李自成磕头吧。”
轰!
这几句话,仿佛一道惊雷,在信使和阿济格、多铎的脑海中同时炸响!
剃发!降清!
这……这已经不是合作了,这是要让吴三桂彻底投降啊!
信使整个人都懵了,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设想过无数种多尔衮可能提出的苛刻条件,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一种!
这简直是把吴三桂往死路上逼!
“摄政王……这……这万万不可啊!”信使回过神来,魂飞魄散地哀求道,“我家将军乃大明朝的平西伯,世代忠良,岂能……岂能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忠良?”
何雨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他吴三桂也配谈忠良?一个为了自保,连老爹都能扔在北京不管不顾的货色,跟老子装什么大头蒜?”
何雨柱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棒梗那张偷了东西还理直气壮的脸。
一模一样。
这些白眼狼,算计别人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精,真到了自己要付出代价的时候,就开始讲仁义道德了。
可惜,这一套在老子这儿,不好使!
“滚回去告诉吴三桂!”何雨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脚踹在信使的胸口。
“本王只给他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他要是不剃了头,打开山海关的大门,跪在本王面前磕头认主。那本王就立刻拔营,回盛京!”
“到时候,让他自己去跟李自成玩儿吧!”
“至于他在京城的家小……呵,李自成会怎么炮制他们,就不用本王多说了吧?”
何雨柱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一柄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信使的心里。
信使被踹得倒飞出去,捂着胸口,一口血喷了出来,他惊恐地看着何雨柱,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太狠了!
这简直是不给人留一点活路!
“滚!”
阿济格一声爆喝。
信使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大帐,疯了一样地冲向山海关的方向。
大帐内,阿济格和多铎彻底被何雨柱的手段给镇住了。
“十四哥……你这……万一吴三桂那小子是个硬骨头,宁死不降怎么办?”阿济格还是有些不放心。
何雨柱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冷笑一声。
“硬骨头?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硬骨头。”
“他吴三桂要是硬骨头,就不会写信向我们求援了。他现在就是个赌徒,输光了所有筹码,只能指望我这个庄家借钱给他翻本。”
“他没得选。”
何雨柱看着关隘的方向,眼神里透着洞悉一切的冷酷。
他太清楚吴三桂这种人了。
极度的利己主义者。
忠君爱国是假的,家族荣辱也是假的,只有他自己的权势和性命,才是真的。
李自成要的是他的命。
而自己,要的只是他的膝盖。
他会怎么选,用脚指头想都知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关墙上的喊杀声,似乎渐渐弱了下去,又似乎变得更加惨烈。
每一分,每一秒,对于关墙上的吴三桂来说,都是一场炼狱般的煎熬。
半个时辰,很快就到了。
就在阿济格已经坐不住,准备再次开口的时候。
“呜——”
一声苍凉的号角,忽然从山海关的城楼上传来。
紧接着,那震天的喊杀声,戛然而止。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大帐内,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齐刷刷地朝着山海关的方向看去。
“吱——嘎——”
在一片死寂之中,那扇紧闭了数日,承受了无数次猛烈撞击的天下第一雄关的主城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缓缓地、缓缓地……打开了。
一道刺眼的阳光从门缝里射了进来。
门后,一个身影策马而出。
为首那人,身穿银甲,面容憔悴,正是平西伯吴三桂。
只是,他头上那代表着大明臣子身份的发髻,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光溜溜的前额,和一条垂在脑后,随风飘荡的金钱鼠尾。
在他的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关宁铁骑。
每一个人,都是同样的发型。
阳光下,那一片片光亮的脑门,刺得人眼睛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