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外,是山呼海啸般的“摄政王千岁”。
紫禁城内,何雨柱穿过一道道宫门,将那些喧嚣与颂扬尽数甩在身后。
他的目的地很明确——慈宁宫。
那个曾经代表着后宫最高权力,如今却比冷宫还要冰冷的地方。
刚踏入慈宁宫的正殿,一股浓郁的奶腥味和汤药味便扑面而来。
何雨柱微微皱眉。
偌大的宫殿,空旷得吓人,大部分的宫女太监都已被遣散,只留下几个粗使的仆妇和两个乳母。
穿过正殿,绕到后院寝宫,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女人。
皇太后大玉儿。
不,现在应该叫她摄政王侧福晋博尔济吉特氏。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常服,褪去了一切华贵的首饰,正坐在床边,有些笨拙地抱着一个襁褓。
襁褓里,是她刚诞下不久的儿子,塔克潭。
听到脚步声,大玉儿身体一僵,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从容和算计,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憔悴。
“王爷。”
她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何雨柱没有应声,径直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
孩子睡得很熟,小脸红扑扑的,眉眼之间,竟有几分与他相似的轮廓。
这是他的种。
是他何雨柱,在这个该死的时代,延续下来的血脉。
他心中的某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但随即又被冰冷的理智所覆盖。
大玉儿见他不说话,抱着孩子的手臂紧了紧,终于还是忍不住,用一种试探的、近乎哀求的口吻开了口。
“王爷……臣妾生下塔克潭,也算……也算有功。”
“臣妾不求恢复太后尊荣,只求……只求能让臣妾,见一见福临……”
话音未落,何雨柱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心中的那股无名火“腾”地一下就窜了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大玉儿。
“你有什么功?”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刀,狠狠扎进大玉儿的心里。
“你给本王生儿子,那是你的本分!是你的荣幸!”
“你还想见福临?”
何雨柱冷笑一声,凑近了她,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一字一句地说道。
“给本王记清楚了。”
“福临,是先帝的儿子,是当今的皇上。”
“你现在的身份,是塔克潭的额娘!”
大玉儿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
她怀里的塔克潭似乎被这冰冷的气氛惊扰,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大玉儿这才如梦初醒,慌忙去哄孩子,可她的手抖得厉害,怎么也抱不稳。
何雨柱一把将孩子从她怀里接了过来。
他的动作有些生疏,但很稳。
看着怀里这个小小的生命,他身上那股骇人的杀气才稍稍收敛了一些。
“儿子别哭,老子是你爹,还能吃了你不成?”
他用手指轻轻刮了刮婴儿的脸蛋,那混不吝的市井痞气,在此刻显得无比怪异。
等孩子渐渐止住了哭声,才重新将他放回大玉儿怀里。
“看好他。”
“他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本王就拿福临的命来抵。”
说完,他再也不看这个女人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寝宫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内外。
大玉儿抱着怀里温热的婴儿,身体却一点点变冷,最后,冷得像一块冰。
她最后的幻想,被何雨柱用最残忍的方式,撕了个粉碎。
她现在什么都不是。
不是大清的太后,甚至不再是福临的母亲。
她只是一个被囚禁在慈宁宫,专门负责生育和抚养睿亲王私生子的女人。
一个随时可以被抛弃、被毁灭的工具。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抱着塔克潭,眼泪无声地滑落,一滴滴砸在锦被上。
她想到了死。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怀里孩子熟睡的脸庞上时,那个念头又被生生掐断。
她死了,塔克潭怎么办?福临怎么办?
何雨柱那个疯子,他说得出,就绝对做得出!
不,不能死。
不但不能死,还要好好地活下去!
大玉儿的脑中,疯狂地转动着。
旧的路,已经走不通了。
眼泪和柔弱,只会让他更瞧不起自己。
想要活下去,想要保住福临,想要让塔克潭有一个未来,就必须换一条路走!
她猛地想起了何雨柱离开前那句话。
“他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本王就拿福临的命来抵。”
这句话,是威胁,也是……唯一的生路!
塔克潭!
这个孩子,是她和福临的护身符,也是她唯一的筹码!
何雨柱在意这个儿子,远超她的想象。
那么,她要做的,就不再是作为一个母亲去争夺什么,而是作为一个“有功之臣”,去迎合他!
她必须让他看到自己的价值!
一种不同于美貌和身体的,独一无二的价值!
屈辱?尊严?
那些东西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想通了这一点,大玉儿的眼神,一点点地变了。
那种属于草原女人的坚韧和狠辣,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但这一次,这股狠辣,是对着她自己。
她要亲手斩断自己的过去,彻底异化成何雨柱最需要的模样。
从一个高高在上的太后,变成一个……争宠的妃子,不,一个高级的奶妈!
一个能为他巩固权力的政治附庸!
她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对着门外喊道:
“来人!”
一个老嬷嬷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太……主子,有何吩咐?”
“笔墨伺候。”
大玉儿的声音,恢复了一丝冷静。
很快,笔墨纸砚被送了上来。
大玉儿将熟睡的塔克潭小心翼翼地放在床榻内侧,然后起身,走到桌前,提起了笔。
她要写一封信。
一封写给她的娘家,科尔沁部落的信。
她没有丝毫犹豫,笔走龙蛇,一行行蒙文出现在纸上。
信的内容,足以让整个蒙古草原为之震动。
她在信中,用最决绝的语气,向她的父亲、兄长,以及整个科尔沁部落下达了命令。
——从即日起,科尔沁部必须将摄政王多尔衮,视为草原唯一的汗王!
——全力支持摄政王登基称帝,但有违逆者,视为科尔沁的叛徒,人人得而诛之!
——忘记博尔济吉特氏的女儿曾是大清的皇后,忘记爱新觉罗·福临身体里流着蒙古的血。未来,科尔沁的荣耀,将只系于摄政王一人之身!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掷下笔,将信纸吹干,仔细折好,放入信封。
她叫来苏麻。
“把这封信,亲手交到王爷手上。”
苏麻愣住了,她不懂,这封足以颠覆一切的信,为何不是送往草原,而是送给那个囚禁了她的男人。
“主子,这……”
“执行命令!”
大玉儿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侍卫不敢再问,接过信,快步退了出去。
当何雨柱在书房里看到这封信时,他沉默了许久。
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向他剖白,向他献祭。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还要狠。
她这是在用整个科尔沁部族的未来,来换取她和两个儿子的生存空间。
她亲手斩断了自己所有的退路,将身家性命,完完全全地押在了他何雨柱的身上。
“有点意思……”
何雨柱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秦淮茹那样的,只会吸血。
而大玉儿,在被彻底打断脊梁骨后,竟然学会了创造价值。
驯化,完成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外,对着侍立在门口的巴图,下达了一道命令。
“传令下去。”
“从两白旗护军中,挑选五百名最精锐的。”
“十二个时辰,将慈宁宫给本王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
巴图躬身领命,正要退下。
何雨柱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千钧。
“告诉他们,他们护卫的,不是什么废太后。”
“是本王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