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玉儿连滚带爬地消失在睿亲王府的门外,空气中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混杂了香料与洗脚水的古怪气味。
何雨柱面无表情,叫来下人,只说了两个字。
“收拾。”
下人们噤若寒蝉,手脚麻利地将地上的水渍擦干,把那个被扔在地上的木盆捡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夜深了。
盛京城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巡夜的甲士偶尔走过的脚步声。
书房内,烛火摇曳。
何雨柱独自一人,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在复盘。
从穿越至今,皇太极的猜忌,豪格的敌视,大玉儿的算计……一幕幕在脑中闪过。
他妈的,这日子过得比在四合院还累心。
在四合院,他只需要防着一帮禽兽。
在这里,他要防着一群想让他死的真龙、凤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亲卫压低了的声音。
“王爷,有客来访。”
何雨柱的敲击声停下。
这么晚了,谁会来?
“谁?”
“是洪大人。”
洪承畴?
何雨柱心里一动。
自从把他招降之后,带回了盛京,这家伙就被皇太极奉为座上宾。
可他好像还是没忘记他曾说过的那句话:效忠睿王爷。
有意思。
“让他进来,带到密室。”
片刻之后,在一间除了桌椅外空无一物的密室里,何雨柱见到了换了一身不起眼布衣的洪承畴。
这位大明的前蓟辽总督,此刻脸上再无半点降将的颓唐,一双眼睛里全是精明和算计。
他一见到何雨柱,便长揖及地。
“深夜叨扰王爷,罪该万死。”
“洪先生客气了,”何雨柱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皇上眼前的红人,怎么有空跑到我这冷板凳上来了?”
洪承畴也不绕圈子,坐下后,开门见山。
“王爷,豪格出来了。”
这个消息并不让何雨柱意外。
皇太极的制衡之术罢了。
自己这次拿下了义州城,功劳太大,风头太盛,他必然要放出豪格来咬自己。
“嗯,然后呢?”何雨柱的反应平淡得让洪承畴有些诧异。
洪承畴从怀中掏出一份卷轴,双手呈上。
“这是臣为大清……也是为王爷,拟定的一份《平定中原策》。”
何雨柱接过来,展开。
烛光下,一行行字迹映入眼帘。
洪承畴的声音在密室中低低响起,带着一丝兴奋。
“王爷,如今关内流寇四起,崇祯皇帝焦头烂额,我大清若此时全力入关,虽能取胜,但必是惨胜,得不偿失。”
“上上之策,乃是养寇自重!”
“咱们就看着李自成、张献忠那些人去闹,去打,去消耗大明的国力。他们闹得越凶,大明就越虚弱,就越需要我们。”
“等到他们把大明这颗大树的根都蛀空了,咱们再挥师南下,一锤定音!”
何雨柱看着手里的策论,心里不得不赞叹。
这洪承畴,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这眼光,这格局,简直是这个时代的顶级毒士。
养寇自重,坐山观虎斗,最后自己下山摘桃子。
这计策,够绝,也够毒。
洪承畴见何雨柱不说话,以为他还在思索,便又抛出一个更重磅的炸弹。
“王爷,这只是其一。”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其二,皇上的身体……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臣在宫中,曾有幸见过几次皇上的御医。我略通医理,观其用药,皆是虎狼之药,只为吊着一口气。皇上他……已是油尽灯枯之相。”
这话一出,密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何雨柱缓缓抬起头。
洪承畴继续说道:“所以,王爷,我们真正的决战之地,不在山海关,不在北京城……”
“而在盛京!”
“真正的敌人,不是崇祯,而是肃亲王豪格,以及……那些还在观望的各旗旗主!”
好!
说得太好了!
何雨柱在心里给洪承畴鼓起了掌。
这家伙,把局势看得透透的。
他知道自己和豪格必有一战,也知道自己需要一个像他这样的顶级谋士。
他今晚来,就是投名状,就是政治投机!
赌自己能赢!
“洪先生,”何雨柱放下策论,身体靠在椅背上,“你这脑子,比朝堂上那帮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莽夫,强太多了。”
得到睿亲王的肯定,洪承畴脸上露出喜色。
“王爷谬赞。”
“不过,”何雨柱话锋一转,“你这对外的计策虽好,但还差了点东西。”
“哦?”洪承畴一愣,“还请王爷指点。”
何雨柱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后世之人才有的玩味。
“光让他们烂掉,太慢了。咱们得加把火,让他们烂得更快,烂得更彻底!”
他想起了以前在轧钢厂的时候,厂长在开大会时说过的话。
对付阶级敌人,不能光靠拳头,你得从思想上瓦解他,让他自己从内部崩溃!
这叫什么来着?
对了,政治宣传战!
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了,这还要感谢徒弟马华,每次听厂长讲话快睡着的时候,马华都会把他轻轻推醒。
何雨柱站起身,在密室里踱了两步。
“洪先生,打仗,不光是靠刀枪。”
“还要靠嘴,靠笔!”
“咱们可以找些会写字的人,编一些朗朗上口的歌谣,在关内散播。”
“编什么?”
“就编崇祯皇帝怎么昏庸,底下的官怎么贪,老百姓怎么活不下去。”
“再编咱们大清这边,只要投降,就分田地,分粮食!”
何雨柱越说越兴奋,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激情燃烧的年代。
“咱们印传单!告诉那些大明的大头兵,他们为谁卖命?为那些喝兵血的将军?还是为那个坐在龙椅上不管他们死活的皇帝?”
“告诉他们,跟着崇祯没活路,跟着咱们大清,人人有地种,人人有饭吃!”
“这叫什么?这叫攻心为上!”
“诛心!”
何雨柱一番话说完,整个密室死一般寂静。
洪承畴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手里的茶杯不知何时已经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都傻了。
诛心?
攻心为上?
印传单?编歌谣?
这是什么打法?他听都没听过!
他自诩为顶级谋士,玩的都是阳谋诡计,借刀杀人。
可眼前这位睿亲王提出的,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却又感觉无比恐怖的战略!
这不只是要打败大明,这是要从根子上,把大明的“魂”给抽掉!
让它的士兵,它的人民,不再相信它,主动抛弃它!
这是神仙手段!
这是降维打击!
“扑通”一声。
洪承畴直挺挺地从椅子上滑下来,对着何雨柱跪了下去,五体投地。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王爷……王爷真乃天人也!承畴今日方知,何为经天纬地之才!”
“承畴不会忘记当日的誓言,愿为王爷门下走狗,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彻底服了。
从心底里,被何雨柱这超越时代的思想彻底折服。
跟着这样的主子,何愁大业不成!
何雨柱扶起他,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
成了。
一个顶级的毒士,彻底归心。
“洪先生快快请起,有你相助,我如虎添翼。”
送走失魂落魄又亢奋不已的洪承畴,何雨柱眼中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机。
他唤来自己的心腹戈什哈。
“传令下去。”
“从今夜起,让咱们两白旗的死士,分批潜入盛京九门当值。”
“九门提督那边的人,能换的,就用我们的人换掉。”
那戈什哈心头一凛,低声问:“王爷,那……不能换的呢?”
何雨柱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那就让他们,永远闭嘴。”
“是!”
盛京的夜,暗流涌动。
一场决定未来天下归属的棋局,在所有人都没察觉的时候,已经悄然布下。
何雨柱,就是那个唯一的执棋者。
就在他以为可以安稳睡一觉的时候。
“咚!咚!咚!”
皇宫方向,突然响起了急促而沉闷的钟声。
那是只有在皇帝驾崩或发生天大变故时才会敲响的警钟!
紧接着,整个盛京城被彻底惊醒!
无数火把亮起,一队队甲士开始封锁街道,马蹄声由远及近,响彻全城。
一个亲卫连滚带爬地冲进书房,脸上全是惊恐。
“王爷!不好了!”
“宫里传出消息,皇上……皇上在清宁宫突然昏厥,大口吐血,人事不省!”
“全城的医官,都被紧急召入宫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