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们鱼贯而入,脚步轻得像猫。
她们不敢抬头,只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收拾着地上的狼藉。
当她们试图靠近龙床时,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终于抑制不住,压抑了一整夜的哭声,在此刻轰然决堤。
那哭声里没有了昨夜的咒骂和怨毒,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摧毁后的绝望和无助。
何雨柱穿戴整齐,亲王顶戴的繁复花纹和明黄色朝服厚重质感,让他感觉自己与这个世界更加贴合。
他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哭泣的女人。
大玉儿这种女人,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拉开殿门,门外的冷风灌了进来,让他精神一振。
寝殿的门外,一道小小的身影已经站了很久。
六岁的福临,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小号龙袍,在这清冷的晨光里,显得格外单薄。
他听到了,他听到了额娘的哭声。
那哭声穿透了厚重的殿门,像一根根针,扎进他幼小的心里。
为什么?
额娘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
一个跟在福临身边的苏麻,眼珠子一转,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用袖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声音嘶哑地小声开口。
“皇上……太后娘娘她……心里苦啊。”
福临扭过头,小脸上满是困惑和不安。
“苏麻,额娘为什么哭?”
苏麻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
“皇上,您是天子。可如今,大权旁落,睿亲王他……他住进了您皇阿玛的寝宫,太后娘娘一个妇道人家,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没有说得太明白,但每一个字都在暗示,在引导。
福临还太小,不懂什么叫“大权旁落”,更不懂一个男人住进他额娘的寝宫意味着什么。
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额娘的哭,和那个叫多尔衮的男人有关。
那个男人,是坏人。
他欺负了额娘。
昨晚,他隐约听到的那些奇怪的声音,额娘的咒骂和哭泣,此刻都在脑海里汇成了一张狰狞的面孔。
福临的小手,猛地攥紧了。
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带来一阵刺痛。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那双本该纯真的眼睛里,燃起了一簇与年龄不符的,阴冷的火焰。
恨意,像一颗毒草的种子,在这一刻,被精准地种进了这位少年天子的心里。
……
太和殿。
早朝的钟声敲响,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肃杀。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那个坐在皇帝宝座边上那个小一号的金黄色太师椅上,身穿明黄亲王服饰的高大身影。
摄政王王,多尔衮。
如今大清国实际的掌控者。
何雨柱坐在那里,身姿笔挺,感受着满朝文武投来的敬畏、恐惧、嫉恨的目光,心中一片平静。
这种感觉,比在轧钢厂后厨颠大勺,爽快一万倍。
很快,小皇帝福临在太监的簇拥下,登上了高高的龙椅。
他坐在那张宽大的椅子上,两条腿都够不着地,小脸紧绷,一言不发。
早朝按部就班地进行。
轮到兵部侍郎上奏。
他手持一道奏折,缓步走出队列,来到大殿中央。
“皇上,臣有本奏。关于两白旗整编及京城防务事宜,臣已拟定方略,请皇上御览。”
一个太监连忙躬身,小跑下来,准备接过奏折。
何雨柱准备将奏折接过来。
就在太监即将接到的瞬间,龙椅上的福临突然尖叫一声。
“拿开!”
他伸出小手,一把将马上就要何雨柱手里的奏折狠狠地拍掉!
“啪嗒!”
奏折掉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整个太和殿,瞬间死寂。
所有大臣都惊呆了,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济尔哈朗站在队列里,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翘起。
好!
不愧是先帝的儿子,有种!
就是要让这个摄政王难堪!
何雨柱的动作停住了,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龙椅上那个满脸倔强和恨意的小孩。
福临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一想到昨晚额娘的哭声,想到苏麻的话,一股邪火就冲了上来。
他从龙椅上站起来,小小的身子因为激动而颤抖,用尽全身力气指着何雨柱,大声嘶吼:
“朕不要你管!”
“你这个坏人!滚出宫去!”
童音尖锐,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
满朝大臣的脸都白了。
几个老臣吓得腿都软了,差点跪下去。
皇上啊!您才六岁啊!您怎么敢跟手握兵权的摄政王这么说话!
何雨柱看着福临那张涨得通红的脸,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笑了。
简直就是和棒梗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天生的坏种,养不熟的白眼狼!
历史上的多尔衮是怎么做的?
他忍了。
他把福临当亲儿子一样教导,辅佐,为他扫平一切障碍。
结果呢?
自己死后被掘坟鞭尸,所有的功劳被一笔勾销,成了乱臣贼子。
去你妈的为他人作嫁衣!
去你妈的“父子”情深!
何雨柱心里的那股邪火,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他懒得再多说一个字。
在满朝文武惊恐的注视下,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着那高高在上的龙椅逼近。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摄政王!不可!”
“王爷息怒!皇上年幼无知啊!”
礼亲王代善等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开口劝阻。
何雨柱充耳不闻。
福临彻底慌了。
他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得像冰。
他想往后退,可身后就是冰冷的龙椅。
“你……你要干什么?”
“朕是皇上!你敢……”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只大手就已经伸了过来。
那只手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抓住了他后颈的龙袍衣领。
然后,一用力。
福临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就被提了起来!
就像……就像拎一只小鸡一样!
大清国的皇帝,天命所归的君主,此刻双脚离地,在半空中无助地晃荡着。
“啊——!”
极致的恐惧,让福临爆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放开朕!放开朕!”
他拼命地挣扎,小手小脚在空中乱蹬,可是在何雨柱那铁钳般的大手面前,他的一切反抗都显得那么可笑和无力。
“扑通!扑通!扑通!”
大殿之下,所有的王公大臣,不论满汉,在这一刻,全都吓得跪倒在地,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王爷息怒啊!”
“皇上万万动不得啊!”
哀求声响成了一片。
何雨柱拎着福临,就像拎着一个不听话的玩意儿。
他低头,看着这个在自己手里不断扭动,哭喊,满脸鼻涕眼泪的小鬼。
“皇上?”
何雨柱冷笑一声,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算个什么东西?”
这句话,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魔音,瞬间击溃了福临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整个人一僵。
随即,一股热流从两腿之间涌出。
一股骚味,迅速弥漫开来。
小皇帝,吓尿了。
福临的哭喊声戛然而止,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嚎啕大哭,哭声里充满了纯粹的,被碾碎的恐惧。
整个太和殿,鸦雀无声。
只剩下当朝天子,被摄政王拎在半空中,一边尿着裤子,一边撕心裂肺的哭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