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关外,黑风口。
狭长的山谷,两侧是陡峭的悬崖,唯一的官道从中穿行,仿佛一条细线。
这里是入关的必经之路,地势险峻,历来是藏污纳垢、土匪盘踞之地。
可今日,山谷里静得出奇,连鸟叫声都没有。
索尼骑在马上,跟随着绵长的龙撵队伍,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回头看了一眼。
队伍被拉得很长,太后与小皇帝的龙撵在最前方,由最精锐的正白旗护军护卫。
而他们这些两黄旗的臣子和护卫,则被安排在了队伍的中间靠后位置,不远不近。
这安排,说不上错,但总透着一股子刻意。
“大人,这地方邪门得很,咱们还是快点通过吧。”一名心腹护卫凑近了,压低声音。
索尼皱了皱眉,环顾四周。
悬崖上光秃秃的,看不出任何埋伏的痕迹。
他自嘲地笑了笑,或许是自己太多心了。
多尔衮就算再大胆,也不敢在此时此地,对先帝留下的旗务大臣动手。
那可是谋逆!
他现在是摄政王,权倾朝野,没必要冒这种风险。
只要到了北京,在朝堂之上,当着几个八旗好手的面,请小皇帝下旨,多尔衮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束手就擒!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到时候要如何痛斥多尔衮篡逆之心,如何杀死皇长子……
就在他思绪万千之际。
“啾——”
一声尖锐的鹰啼,划破了山谷的死寂。
索尼猛地抬头!
不对!这不是鹰啼!这是军中示警的鸣镝!
下一秒,山谷两端的入口处,同时传来巨响。
无数巨大的滚石和木桩从天而降,轰然砸下,瞬间将狭窄的官道彻底堵死!
“有埋伏!”
“保护皇上!”
两百旗的人就好像未卜先知一样,毫不犹豫地把皇帝和太后的龙撵围住。
两黄旗的护卫们瞬间也反应过来,拔出腰刀,迅速将索尼等一众大臣围在中央,组成防御阵型。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临危不乱。
可索尼的心,却在这一刻沉到了谷底。
这是正规军的埋伏!
“砰!砰!砰!”
不等他们看清敌人,两侧的悬崖峭壁上,突然冒出无数黑洞洞的枪口。
震耳欲聋的火铳声,密集地响起!
神机营!是多尔衮的神机营!
铅弹组成的火网,从天而降,无情地泼洒下来。
冲在最外围的两黄旗护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身体就被撕裂,鲜血飙射,成片成片地倒下。
战马嘶鸣着倒地,将骑士甩飞出去,随即被后续的弹雨打成筛子。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
这是一场屠杀。
“多尔衮!你这个国贼!”
索尼目眦欲裂,他挥舞着马刀,嘶声怒吼。
他想不通!
多尔衮怎么敢?!他怎么敢在这里动手?!
“杀——!”
山谷前方,被堵死的通路后方,突然涌出黑压压的重甲骑兵。
他们是豫亲王多铎麾下最精锐的铁骑,人马俱甲,只露出两只眼睛,手持长矛,沉默地发起了冲锋。
马蹄声汇成一股钢铁洪流,狠狠撞进了本就被火铳打得七零八落的两黄旗阵型中。
长矛轻易地刺穿了棉甲和血肉。
战刀砍在重甲上,只能溅起一串火星。
索尼身边的护卫一个接一个倒下,鲜血染红了他的官袍。
他奋力砍倒一名冲到近前的骑兵,可另一杆长矛已经从侧面刺穿了他的小腹。
剧痛传来,索_索尼的身体晃了晃,从马上栽了下来。
他躺在冰冷的地上,看着头顶那片被悬崖切割得无比狭窄的天空,耳边是族人最后的哀嚎。
他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如此突然。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那万无一失的计划,到底是在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
是哪个天杀的,出卖了自己?
出卖了先帝的忠臣?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到他面前,遮住了他最后的光线。
是豫亲王多铎。
多铎摘下头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索尼,我十四哥让我给你带句话。”
多铎的声音很平静。
“他说,下辈子,眼睛放亮点,跟对主子。”
跟对……主子?
索尼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瞬间想到了那个在盛京皇宫里,对自己声泪俱下、托付孤儿寡母的女人。
圣母皇太后!
是她!
原来是她!
“噗——”
一口鲜血喷出,索尼的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悔恨。
他想嘶吼,想咒骂那个背叛了他的女人。
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多铎挥了挥手。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
山谷里的喊杀声和哭喊声,很快就平息了。
多铎的骑兵们沉默地执行着命令。
一边让两百旗保护下的龙撵先走,一边打扫着惨烈的战场。
将索尼和他所有同党的头颅砍下,用石灰包裹好,装入麻袋。
至于那些尸体,则被一股脑地推进了山谷旁湍急的河流中。
黑风口下,江水滔滔。
用不了多久,这些尸骨就会被冲刷得干干净净,顺江水东流,最终汇入大海,仿佛他们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
“王爷,都处理干净了。”一名将领前来复命。
多铎点了点头,重新戴上头盔。
“传令,回京。”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盛京。
夜色深沉。
索尼府邸的大门被轰然撞开。
巴图带着一队大内侍卫,手持火把,冲了进去。
府内,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索尼的家眷,无论男女老幼,全被从被窝里拖了出来,捆绑着跪在院子里。
巴图面无表情地宣读着命令:
“奉摄政王令,索尼结党营私,图谋不轨,罪证确凿,满门抄斩,家产充公!”
至此,皇太极留下的最后一支两黄旗死忠势力,被从肉体到根基,彻底拔除。
……
几天后。
北京,广安门外。
黄土垫道,净水泼街。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队列整齐,鸦雀无声。
何雨柱身穿明黄亲王礼服,骑在马上,站在百官的最前方。
他神色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敬与期待,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在迎接主子归来的忠心臣子。
身后,那些不知情的官员们,还在小声议论。
“奇怪,索尼大人他们怎么没跟着一起回来?”
“是啊,按理说,他们应该随驾护送才对啊。”
“许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吧……”
何雨柱听着这些议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耽搁了?
是啊,是耽搁了。
在黄泉路上,耽搁了。
远处,皇太后的仪仗队缓缓出现。
何雨柱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衣冠。
他身后的百官也立刻噤声,齐刷刷地躬身肃立。
龙撵缓缓停下。
帘子被一只纤纤玉手掀开一角。
大玉儿那张美艳的脸庞露了出来。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何雨柱的身上。
何雨柱向前几步,走到龙撵前,撩起衣袍,却没有跪,只是上前一步。
他身后的文武百官,却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臣,摄政王多尔衮!”
何雨柱的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队列。
“恭迎太后、皇上,圣驾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