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王府。
何雨柱几乎是冲进来的,沿途的下人、亲卫纷纷跪地,他却看也不看。
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何雨柱的脚步在多铎的卧房前顿了顿,推门的手,竟有些不稳。
屋子里,几个太医正躬身侍立,见到他进来,吓得魂都要飞了,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
何雨柱的目光越过他们,直直地落在了床上。
多铎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那双眼睛,确实是睁开的。
看到何雨柱,多铎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想撑着坐起来。
“十四哥……”
声音嘶哑,气若游丝。
何雨柱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躺着!别动!”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后怕。
他俯下身,仔细看着多铎胸口的伤,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还好,烧退了。
“感觉怎么样?”何雨柱问。
“死不了。”多铎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随即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哥,我……我给你丢人了。”
何雨柱没说话,只是给他掖了掖被角。
这个动作,让多铎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悍将,眼圈瞬间就红了。
“哥,那些南明刺客是厉害,但……但不至于……”
多铎的声音里充满了屈辱和愤怒,“是我手下那帮亲兵,那帮两白旗的崽子们,太废物了!”
何雨柱的动作停住了。
“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多铎激动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入关才多久?一个个他妈的都废了!那些刺客冲过来,他们连个像样的阵都结不起来!刀都快拿不稳了!”
“平日一个个在京城里养尊处优,提笼架鸟,斗鸡走狗,比谁都溜!真到了拼命的时候,全都是白搭!”
“要不是老十五我还有几分力气,挡在前面,要不是咱十二哥及时赶到,这次……这次就真见不到你了!”
多铎越说越气,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行了,别说了!”
何雨柱给他拍着背,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一群蛀虫。
一群寄生虫。
何雨柱的拳头,在被子底下悄然握紧。
原来,不管是哪个时代,不管是哪个地方,人性里的懒惰和贪婪都是一样的。
大清的八旗,这才入关几年?
就已经从虎狼之师,开始朝着寄生虫的方向退化了?
他们现在吃的,喝的,花的,哪一样不是拿命换来的?是无数八旗子弟的尸骨堆出来的?
可他们的后代,却心安理得地躺在这功劳簿上,等着天上掉馅饼,等着“铁杆庄稼”养活他们一辈子?
做梦!
现在,老子是摄政王!
还想让老子养着你们这群废物?
谁敢把老子当傻柱,老子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帝王心术!
“你好好养伤。”何雨柱站起身,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冰冷,“剩下的事,我来办。”
多铎看着自己兄长那平静无波的背影,不知为何,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京城,要变天了。
……
何雨柱回到王府,连朝服都没换,直接在书房下了第一道摄政王令。
“传令下去,召集所有在京的王公贝勒,固山额真,明日上朝!”
“另外,拟旨!”
笔墨伺候的亲卫手一抖,墨汁滴在了纸上。
何雨柱瞥了他一眼,自己走到案前,抓起毛笔,亲自书写。
他的字,和他的人一样,锋利,霸道,充满了杀伐气。
一道道命令,从他的笔下流出,化作让整个大清为之震动的惊雷。
“自今日起,废除八旗钱粮供给!所有旗人,一体停发!”
“凡无战功、不事生产者,革除旗籍,降为民户!分田开荒,自食其力!”
“旗下子弟,年十六以上,三十以下者,一律编入京畿大营,参与操练!考核不合格者,同罪!”
“凡有战功者,方可按功授田、授爵!”
写完最后一句,何雨柱将笔重重一掷。
“发下去!昭告全城!”
“王爷!”旁边的范文程等人噗通一声全跪下了,脸色煞白,“王爷,三思啊!此令一出,八旗必将大乱!这……这是在动摇我大清的国本啊!”
“国本?”
何雨柱冷笑一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
“一群躺在功劳簿上等死的米虫,也配叫国本?”
“我大清的国本,是关外将士手中的刀,是胯下的马,是悍不畏死的血性!”
“不是这群在温柔乡里连刀都快提不动的废物!”
“豫王爷是怎么躺下的,你们都忘了?”
“今天他们能让一个王爷重伤垂死,明天,就能让大清的江山,断送在他们这群蛀虫手里!”
“我告诉你们!”何雨柱指着跪了一地的大臣,“谁敢再为此事求情,我就先革了他的职,让他也去怀柔开荒种地!”
“谁敢带头闹事,我就砍了他的脑袋!”
“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脖子硬,还是我的刀硬!”
整个书房,死寂一片,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杀气腾腾的摄政王,终于明白,他不是在商量,而是在下令。
一道不容置疑,违者立死的命令!
……
摄政王令一出,整个北京城,炸了。
八旗子弟们彻底疯了。
“什么?不发钱粮了?”
“还要把我们降成平民去种地?”
“凭什么!我们祖上跟着太祖太宗皇帝流血拼命,打下的江山,我们享受享受怎么了?”
“这摄政王是疯了吧!我的活,我阿玛和我爷爷都帮我干了,凭什么还要咱爷们种地去?”
茶馆里,酒楼里,所有旗人聚集的地方,都充满了咒骂和叫嚣。
尤其是一些没落的宗室子弟,他们除了一个黄带子的身份,一无所有,就指着这份钱粮过活。
现在断了他们的钱粮,等于要了他们的命。
“不能就这么算了!”一个叫塔拜的宗室子弟,仗着自己是努尔哈赤的侄孙,振臂高呼,“他多尔衮这是倒行逆施!违背祖制!我们要去宫门前请愿,让他收回成命!”
“对!其他姓的种地也就罢了,凭什么咱们也去?我们去请愿!”
“我们是爱新觉罗的子孙,是八旗的根基!他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一时间,群情激奋。
上千名八旗子弟,浩浩荡荡地聚集起来,从各个胡同里涌出,汇成一股人流,直奔宫门口而去。
他们高喊着口号,脸上满是嚣张和有恃无恐。
“还我八旗祖制!”
“摄政王倒行逆施!”
然而,他们还没走到宫门口,就被一队队身披重甲、手持长刀的士兵给拦住了。
是两白旗的精锐。
不是京城的驻军,而是刚刚从江南战场上轮换下来的百战之师。
那股冰冷的杀气,瞬间让喧闹的人群安静了不少。
“干什么?你们要造反吗?我们是来找摄政王说理的!”塔拜仗着胆子喊道。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冰冷的刀锋,和一双双漠然的眼睛。
就在这时,人群分开,何雨柱骑着马,缓缓走了出来。
他甚至没有穿铠甲,只是一身常服,但那股威压,却让上千人鸦雀无声。
“说理?”
何雨柱扫视着眼前这群人,脸上露出一抹讥讽。
“你们也配?”
“多尔衮!你别太嚣张!”塔拜色厉内荏地叫道,“我们是宗室!是太祖的后人!你敢动我们,就是与整个爱新觉罗氏为敌!”
“按辈分,你还要叫我一声叔叔,这么跟长辈说话,也是你阿玛教育你的?”何雨柱笑了。
“太祖的后人,会像你们一样,像一群没断奶的娃娃一样,断了钱粮就哭爹喊娘?”
“太祖的后人,是战场上用命换功名的汉子!不是你们这群只会提笼架鸟的废物!”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声音变得森寒。
“看在同族的份上。本王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现在,立刻,滚回去!”
“否则,后果自负!”
人群骚动起来,一些人已经怕了,但塔拜等人却被架了起来,梗着脖子喊道:“我还不信了!谁敢动我们,除非你收回成命!不然我们今天就死在这!”
“好。”
何雨柱点点头。
“既然你们想死,本王就成全你们。”
他举起手,轻轻落下。
“把带头的几个,给本王抓起来。”
“拖到午门!”
“斩了!”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塔拜等人瞬间懵了。
午门?斩首?
他……他怎么敢?!
“多尔衮!你疯了!我是宗室!你不能杀我!”塔拜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拼命挣扎。
但那些如狼似虎的士兵根本不理会他,直接将他和其他几个带头叫嚣的宗室子弟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来。
“谁再敢喧哗,同罪!”
冰冷的声音,砸在每一个人心头。
刚才还群情激奋的上千旗人,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吓得腿肚子都在发抖。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塔拜等人被拖走,连个屁都不敢放。
半个时辰后。
午门外,几颗血淋淋的人头落地。
那曾经高贵的黄带子,此刻被鲜血浸染,滚落在尘埃里。
消息传开,整个北京城的八旗子弟,彻底失声。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摄政王,不是在开玩笑。
他真的敢杀人。
而且,专杀他们这些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宗室贵胄!
改革的阻力,在一瞬间被血腥的屠刀彻底斩断。
曾经充斥着靡靡之音的京城,开始被金铁交鸣的操练声取代。
无数养尊处优的八旗子弟,哭爹喊娘地被赶进了军营,或者被发配到城外开荒。
大清这架开始生锈的战争机器,在何雨柱的铁腕之下,被重新擦亮,发出了令人胆寒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