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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市公安局三楼大厅,百十台长枪短炮早把发言台围得水泄不通。

快门声连成一片,刺目的闪光白晃晃地在墙壁上乱跳。

陆修平站在铁灰色的讲台后头,军绿色的硬质夹克领口敞着,两只手死死扣住木质台沿。

在他手边,那只银灰色的钛合金移动硬盘摆在正中央,旁边摊着海州药业七套经过穿透审计的原始流水底册。

台下的骚动从他上台那一秒起就没停过。

“陆副支队长,网传今天下午立交桥发生重特大劫囚恶性事件,嫌疑车辆系多起恶性绑架案的同一嫌疑人,请问警方为何能从犯罪分子手中获取所谓关键物证?”

第一排正中间,一个挂着省财经早报胸牌、梳着背头的中年男记者站起身,手里的话筒直接伸到了警戒线内侧。

男记者嗓门拔得极高,语速又快又刁钻:

“根据我国《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关于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明文规定,来源不明、甚至由在逃重刑犯提供的电子介质,在法律上根本不具备作为呈堂证供的合法性!”

男记者冷笑了一声,环顾四周:

“盛安集团作为纳税百亿的民营龙头,其市值在近三个交易日蒸发超过两百亿,专案组此时利用非法黑产线索强行将盛安集团列为关联方,是否存在选择性执法与警匪勾结的嫌疑?”

这话一落地,后排几个被盛安暗中打点过的自媒体记者立刻跟着起哄。

“对啊,劫匪给的东西能信吗?”

“林正海本身就是被绑架的受害者,他的口供和底册会不会是被严刑逼供伪造的?”

“请专案组正面回答程序正义的问题!”

十几个话筒齐刷刷往前递,几乎要戳到陆修平的下巴上。

闪光灯像暴雨一样打在陆修平深陷的眼窝里,他脸上的青色胡茬格外扎眼。

陆修平没有挪动身子,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右手,食指在麦克风头上重重弹了两下。

咚,咚。

沉闷的低频震荡顺着扩音器炸响,刺得台下记者耳朵发麻,嘈杂的声浪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程序正义?”

陆修平撑着讲台,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

“你跟我谈程序,那我就给你讲讲事实。”

他抬起左手,朝身后的技术员打了个手势。

大厅正中央那块六十平米的高清LEd主屏幕瞬间跳动,信号切入。

屏幕上亮出第一张高倍病理显微切片。

深紫色的细胞核呈现出极其怪异的放射状增殖,在荧光染色剂的标记下,整团恶性组织周围环绕着一圈清晰的人工合成靶向肽链。

“这是从林清禾脑部和肝部切除的恶性病灶切片,经过国家生物制品检定所四位院士级专家的联合复核。”

陆修平抬手指着大屏幕正上方的化学结构式:

“代号ShENG-AN-009。盛安医药五年前向国家药监局申请专利保护的一类在研抗癌靶向药,其核心赋形剂中,含有一种只在盛安绝密实验室里合成的人工致突变酶。”

台下的快门声突然稀疏了下去。

原本叫嚣得最凶的背头记者脸色变了变,下意识抓紧了手里的录音笔。

“你们想知道这盘硬盘里装的是什么?”

陆修平抓起那只冰冷的钛合金硬盘,直接拍在发言台的实木面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里面,记录了盛安天使生命救助基金从三年起,在全省七所三甲医院定向筛选的一千四百名神经胶质瘤患者档案。每一个被选中的患者,在接受免费慈善治疗的同时,每天清晨被注射的不是营养液,而是盛安为了验证新药代谢周期、人为加倍注入的高浓度致癌诱导剂!”

“证据是冰冷的客观事实,切片不会撒谎,洗钱数据不会撒谎!法理可能迟到,但正义绝不会向权贵低头!”

陆修平的声音在大厅四壁撞击回荡。

屏幕画面猛然一变。

一份盖有盛安医药集团最高保密级别公章的资金调拨单横在屏幕正中央。

审批人签名栏里,周正邦三个字龙飞凤舞,旁边赫然附着开曼群岛信托基金向林正海海外账户分批转移两亿元的对账底单!

所有记者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那几个拿了盛安车马费的自媒体人面面相觑,手里的相机镜头不自觉地垂向了地面。

“至于这东西是谁送来的。”

陆修平收起硬盘,塞回防静电袋中,目光如刀刃般刮过台下每一个人的脸:

“我不管他是自称劫匪,还是别的什么身份。在临江市刑侦支队眼里,只要他触犯了法律,专案组抓捕他的通缉令就一秒钟都不会撤销!”

“但只要这片土地上还有人敢拿活人当药田,敢拿几十条人命做上市假账,专案组就一定会把这颗毒瘤连根拔起!”

他一把抓过麦克风,一字一顿:

“并案通报完毕,立刻执行抓捕预案!”

......

同一时间,临江国际金融中心六十六层。

两百平米的顶层行政套房内没有开灯,只有墙壁上百寸液晶电视发出的幽蓝荧光。

周正邦陷在宽大的意大利真皮沙发里,金丝眼镜搭在鼻梁上,手腕上那串沉香佛珠转动的速度极快。

电视里,陆修平公布周正邦亲笔签名的一瞬间,周正邦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张林清禾的手术切片图,喉咙里发出一阵极度破败的咳嗽。

“不可能......”

周正邦的声音干瘪如枯木:

“胶质瘤长在脑干和肝门深部,没有体外循环支持,神仙也切不干净......林清禾早该死在青石水泥厂了,她怎么可能活下来签字?”

站在沙发阴影里的黑衣保镖队长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电视屏幕下方,盛安医药的实时股票走势图已经变成了一条笔直向下的绿线,开盘短短几分钟,封单量超过了三百万手,股价彻底跌停锁死。

啪!

周正邦手里的青花瓷茶杯被他狠狠砸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

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瓷片四分五裂。

“林正海这个废物,连自己的女儿都看不住,还把底稿留在了家里!”

周正邦缓缓站起身,因为自身免疫缺陷引起的关节病痛,让他的身体微微颤抖:

“专案组拿到了账目,下一步就是走破产重组程序,沈墨那老不死的手里,还压着当年十五个试验受害者的原始裁定书......”

周正邦转过身,阴鸷的目光落在保镖队长身上:

“不能让沈墨出庭作证。”

“叫老K带人过去,在中院家属区动手。做成阿尔茨海默病突发脑出血,手脚做干净点。”

“是,周董。”保镖队长领命,快步退入电梯。

......

油车巷二十七号,老陈修表铺地下室。

苏小晚正盘腿坐在旋转椅上,嘴里嚼着草莓味泡泡糖,十根手指在两台机械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

屏幕上无数绿色的代码流瀑布般下落,中间夹杂着临江市电网分布的实时拓扑图。

突然,操作台右上角的红色信号灯开始无声地疯狂闪烁!

刺耳的电子蜂鸣音在不足六平米的屏蔽室内撕扯开来!

滴——滴——滴——!

主屏幕正中央,一张代表临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家属区十二号楼的电路节点图瞬间变黑,外围三道高压防盗电网的电压数值在同一秒归零。

【警告:目标区域民用电力及安防传感网络已被物理切断。】

【光纤反射信号中断,确认遭遇特种破拆干扰。】

林清禾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财务报表掉在地上。

陈牧正拿着微型螺丝刀校准一只机械怀表的游丝,听到警报声,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下。

他将怀表的后盖咔嗒一声扣死,随手揣进黑色风衣的内侧口袋。

“老法官住二楼。”

陈牧转过身,从武器架上拎起那只黑色的战术手提箱:

“周正邦派了专业清道夫,动作比专案组的传唤令快了十二分钟。”

林清禾一把抓起车钥匙:“我跟你去!”

“你留在地下室,把海州药业最后三笔跨境离岸账户的对冲报损做平,漏了一分钱,两百万的咨询费我就从你信托里双倍扣除。”

陈牧拉紧黑色皮质手套的魔术贴,声音平稳得没有起伏:

“我是去回收欠条的,人质要是提前死了,我的坏账率就超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