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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一声低沉沉重的金属撞击声顺着管廊头顶的岩层狠狠震落下来。

那不是枪响,也不是炸药爆破的轰鸣,而是某种早已沉寂了半个世纪的重型机械齿轮被强行咬合时发出的钢铁嘶鸣。

刺鼻的白光还在门轴处疯狂喷吐,三千度的高温将整扇防爆门的左上角烧得通红塌陷。

但就在门框钢板被融穿一道拳头大小窟窿的瞬间,空气的走向彻底变了。

嗤啦!

一声尖锐到近乎撕裂耳膜的气流尖啸声从头顶排风道每一个锈蚀的网眼深处喷薄而出!

那不是冷风。

一股浓稠得化不开的乳白色热烟雾,带着高温重油特有的甜腻微腥与高浓度干粉的刺鼻气息,如同高压水枪喷射出的激流,铺天盖地地灌进了整条狭长封闭的管廊!

“隐蔽!有埋伏!”

黑曼巴在看到头顶黑影拉下拉杆的半秒内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在边境的密林里钻了七年,对危险的嗅觉比野狗还要灵敏。

在白烟从头顶喷落的一刹那,他的身子猛地向前扑倒,整个人死死贴在湿漉漉的水泥地面上,左手拉下工装领口,试图用里面的战术阻燃巾捂住口鼻。

然而,他太低估了防空洞五十年代的设计。

这是特种三防工程专用的重油阻燃发烟系统。

原本是用来在遭遇燃烧弹和生化袭击时,瞬间在地下通道建立物理隔氧屏障的工业设备。

里面的发烟剂不是市面上那些供消防演练使用的低温干冰,而是掺杂了极细微滑石粉、重芳烃溶剂与高压氮气的浓缩热气溶胶!

轰!

白烟以排山倒海的气势在不到两秒钟的时间里填满了整条长达三十米的通道。

空气中的能见度瞬间从几米暴跌到了绝对的零。

眼前没有光,没有影子,甚至连刚才那道刺眼夺目的三千度铝热剂白光,在浓稠到近乎胶质的白烟包裹下,也变成了一团模糊暗淡的昏黄光晕。

“咳……咳咳!”

负责警戒的矮个杀手发出了一声凄厉剧烈的呛咳。

他刚才正端着枪抬头向上瞄准,嘴巴微张,大团带着高温的热气溶胶直接倒灌进了他的气管。

那感觉就像是一把滚烫的细沙混着重机油硬生生塞进了肺叶。

他的眼泪瞬间决堤般涌出,两只手甚至拿不住手里的冲锋枪,枪托啪的一声砸在地上,整个人痛苦地跪倒在地,指甲疯狂抓挠着自己的脖颈,发出破风箱般抽搐的喘息。

“戴防毒面具!把夜视仪关了!”

黑曼巴趴在地上,一边剧烈干咳,一边嘶声咆哮。

他戴在头盔上的军规级微光红外双模夜视仪,在此刻彻底变成了致盲的凶器!

红外热成像在遭遇这种带着上百摄氏度高温的扩散型气溶胶烟雾时,屏幕瞬间被一片刺目的过载雪白完全覆盖!

高灵敏度的电子感光元件发出了尖锐的过载警报,刺得黑曼巴眼底一阵发黑。

他一把扯掉头顶的夜视仪,狠狠砸在地上,右手的消音手枪在烟雾中胡乱摆动。

到处都是浓烟。

耳朵里只有烟雾喷射的高压嘶嘶声,以及两名手下痛苦不堪的呛咳声。

他闻不到任何人的气味,看不见任何物体的轮廓,甚至连刚才那扇坚固的防爆门在哪个方向都彻底失去了空间感!

而在这一片足以让人发疯的乳白色混沌深处。

沉稳、轻微、节奏恒定的脚步声,正从通道上方的高处,一步一步踏落下来。

哒。

哒。

鞋底踩在铁质检修梯上的声音很脆,每一步之间的间隔都精准地维持在零点七秒左右。

黑曼巴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狂跳,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根根炸立。

对方看得见!

那个戴着全封闭防毒面具的男人,在这样绝对致盲的浓烟里,居然能精准地走下梯子!

“小李!开火!朝楼梯方向开火!”

黑曼巴咬碎了后槽牙,在地上翻滚了半圈,后背撞在冰冷粗糙的管廊墙壁上。

那个叫小李的瘦高个杀手此时已经满脸鼻涕眼泪,他的整张脸都被热烟雾熏得通红,听见队长的喊声,凭借着最后的肌肉记忆,举起手里的冲锋枪对着记忆中楼梯的方向扣死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加装了消音器的枪声在狭窄的管道里被压抑成一连串沉闷的噗噗声。

弹壳从抛壳窗跳出,叮叮当当地砸在水泥地面上,溅起一抹抹微弱的红铜反光。

子弹在浓烟中疯狂撕扯出几道扭曲的气流空洞,击打在铁梯和水泥墙面上,崩飞出无数细碎滚烫的石屑与流弹跳弹。

然而,那阵清脆的脚步声甚至没有停顿半秒。

脚步声不在楼梯上。

它就在两名杀手的侧后方。

陈牧脸上的全封闭双罐防毒面具反射着微弱的黄光。

他手里没有拿枪,甚至没有拔出那把高频超声骨刀。

他的右手里,只有一根从报废高压配电箱里随手拆下来的纯铜接地导线,手腕粗细,表面裹着一层坚硬的深灰色聚氯乙烯绝缘皮。

在浓烈的白烟里,陈牧的呼吸平稳得像是在自家的钟表铺里给机械机芯点油。

他根本不需要眼睛。

这处二号防空洞的管网图纸,早在十八年前他就已经跟着徐天成背得滚瓜烂熟。

哪一块水泥板下陷了两公分,哪一根管道的弯头生了锈,他闭着眼睛都能走个来回。

而在这种高密度热烟雾里,开枪的人才是最显眼的靶子。

子弹击发时枪口喷出的高温火药燃气,以及枪机后坐跳出的滚烫弹壳,在陈牧被超敏神经强化的感知里,清晰得就像是黑夜里的灯塔。

呼!

陈牧脚下的战术靴轻巧地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借着烟雾的掩护,如同一道没有重量的幽灵,瞬间切入了瘦高个杀手的盲区右侧。

瘦高个手里的冲锋枪刚刚打空了一个弹匣,枪机挂机在后,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

他慌乱地伸手去摸腰间的备用弹匣。

但他的手还没碰到弹夹袋,一只戴着超薄防割手套的手掌,已经如同铁钳般从浓烟中探出,一把扣住了他的左侧下颌骨!

瘦高个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试图张嘴呼喊,但下颌神经丛被一股极其刁钻的力量瞬间捏死,半张脸的肌肉当场陷入了麻痹!

陈牧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左手扣住下颌骨向上一提,右手中的铜芯电缆如同一根沉重的实心闷棍,带着呼啸的破空声,精准狠辣地抽在了瘦高个的右侧第七肋骨与胸椎交界处!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心悸的骨裂声被淹没在高压烟雾的嘶鸣里。

神经反射引起的剧痛瞬间击穿了瘦高个的大脑皮层,他的双腿一软,整个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出一声,软绵绵地顺着墙壁滑倒在地,手里的冲锋枪当啷一声脱手摔落。

陈牧顺势抬脚,靴尖在落地的冲锋枪上一挑,将枪身踢进了浓烟深处的排水明沟里。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耗时不过一点五秒。

“老二?!”

黑曼巴趴在七米外的墙角,听到了那一声隐约的骨裂和倒地声,嗓子里挤出一声惊怒交加的低吼。

他顾不上眼睛被熏出的刺痛,抬手凭借着声音传来的方位,连续扣动扳机!

噗!噗!噗!噗!

消音手枪连续喷出四颗九毫米平头穿甲弹。

子弹穿透浓密的白烟,一颗打穿了倒在地上昏死过去的瘦高个的大腿,溅出一道温热的血线;另外两颗打在对面的防爆钢门上,发出当当的脆响;最后一颗弹头擦着陈牧防毒面具边缘三公分的位置呼啸而过,狠狠凿进了后面的水泥立柱。

陈牧的身形微微侧滑了半步,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被这一枪打乱。

他的脑子在极速运转。

“手枪弹匣容量十五发,刚才盲射打了四发,加上之前的警戒试探,弹匣里最多还剩六颗子弹。”

“对方背靠着承重墙,右侧有排污管阻挡,正面盲射的角度呈四十五度扇形。”

“他在等我靠近。”

陈牧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上的荧光刻度。

凌晨四点十七分。

距离盛安在外面组织的混凝土灌浆车队完全展开,最多还剩二十分钟。

没时间跟这帮境外清道夫在这儿耗下去了。

陈牧反手从战术背心的侧袋里摸出了一只小巧的冷光信号棒,拇指用力一折,绿色的荧光液体在玻璃管内混合,瞬间散发出刺目惹眼的冷绿色光芒。

他没有把信号棒扔向黑曼巴,而是手腕一抖,将这根亮得扎眼的荧光棒贴着地面,用力甩向了相反方向的矮个杀手脚边!

啪嗒!

荧光棒在满是积水的地面上骨碌碌滚了几圈,绿色的冷光在白烟中瞬间晕染出一大片极其显眼的晃动光团。

精神已经紧绷到极限的黑曼巴几乎是本能地调转枪口!

噗噗!

两枪打出!

子弹精准地击碎了地上的信号棒,荧光液体四溅。

但就在枪口焰火闪烁的一刹那,黑曼巴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上当了!

在绿光闪烁的反方向,头顶的排风管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金属拉扯声!

陈牧整个人借着下坠的势头,双膝微屈,如同从天而降的重物,裹挟着凌厉的风压,狠狠砸落向黑曼巴缩着的墙角!

黑曼巴到底是刀口舔血多年的狠角色。

他在意识到中计的半秒内没有选择后退,而是身子顺势向前一滚,左手从军靴内侧拔出一柄泛着暗哑涂层的特种军刺,借着翻滚的惯性,反手一刀朝着头顶落下的黑影咽喉处狠狠撩了上去!

刀尖撕开浓稠的白烟,带出一道极速的破空尖啸!

这一刀极狠,极快,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然而,半空中的陈牧像是早就预判到了这柄军刺的刺击轨迹。

他的身子在空中不可思议地向左侧扭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右手紧握的实心铜缆顺势下压,精准地格在军刺的护手盘上!

铛!

火星在浓烟中骤然一闪!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震得黑曼巴虎口一阵发麻,手里的军刺险些脱手飞出。

还没等他变招,陈牧借着下坠的全部体重和冲力,左脚战术靴厚重的橡胶鞋底已经如同一记重锤,结结实实地踏在了黑曼巴持枪的右手手腕上!

咔嚓!

腕骨碎裂的闷响干脆利落。

“呃啊!”

黑曼巴喉咙里爆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右手的消音手枪在剧痛之下彻底松开,脱手跌落。

但他凶性彻底被激发,左手的军刺不退反进,死命扎向陈牧的大腿动脉!

陈牧眼神冷漠如铁。

他的右臂猛地抡圆,那根沉重坚硬的铜芯电缆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由上而下,重重抽在了黑曼巴的左侧颈动脉窦上!

人体最脆弱的神经感受器之一,在遭遇这种钝击的瞬间,就会向大脑发出血压骤降的致命假信号。

黑曼巴左手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脸上的蜡黄色在这一秒迅速褪去,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惨白,两只眼睛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手里的军刺当啷一声掉在积水里。

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骨头的烂泥,扑通一声倒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抽搐了两下,彻底陷入了重度昏迷。

浓烟还在高压喷射。

整条通道里,除了排气阀的嘶嘶声,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站着。

陈牧单膝跪在地上,防毒面具后的呼吸微微粗重了半分,随即迅速恢复了平静。

他伸手捡起黑曼巴掉在地上的消音手枪,卸下弹匣看了一眼。

还剩两颗子弹。

他利落地把枪插进自己的风衣暗袋,转过身,走向那扇已经被铝热剂烧得通红塌陷的内层防爆大门。

大门左上角的门轴已经被彻底融断,滚烫的铁水在门框四周凝固成了犬牙交错的黑色熔渣。

陈牧抬手握住门把手,运足力气向外狠狠一拉。

嘎吱——!

刺耳扭曲的金属摩擦声中,八吨重的防爆门被生生扯开了一道半米宽的缝隙。

但就在门缝裂开的同一瞬间!

通道深处,那个原本被陈牧用铜缆抽裂了肋骨、倒在地上的瘦高个杀手,在剧烈的呛咳中回光返照般睁开了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的右手在泥水里摸索着,竟然摸到了那把掉在矮个杀手身边的冲锋枪!

“去死吧……杂种!”

瘦高个趴在地上,在剧烈的窒息感中发出一声濒死的厉吼,食指死死扣住了扳机!

哒哒哒哒!

残存的七八颗子弹在浓烟中盲目地倾泻而出!

陈牧在听到枪机撞针动作声音的瞬间,身子已经本能地向防爆门内侧闪避!

噗噗噗!

数颗跳弹打在厚重的钢门外壳上,火星四溅。

然而,其中一颗擦着门框反弹的九毫米流弹,带着极高速度的翻滚,啪的一声狠狠击中了内层法庭大门上方的应急液压锁连杆!

咔嚓!

高压液压管在瞬间爆裂开来,淡黄色的液压油激喷而出!

原本依靠液压锁死死闭合的内层隔音大门,在失去压力的瞬间,被门外狂暴的气流推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呼!

滚滚浓烈的高温阻燃白烟,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白蟒,顺着那道被击碎的门缝,疯狂向着法庭内部、向着沈墨和林清禾所在的狭小空间,狂暴倒灌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