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这一刻凝固得像一整块铅铁。
通道狭窄得几乎转不开身,两米宽的走廊,四壁全都是加固的高标号混凝土承重墙。
四百克军规级c4塑胶炸药如果在这里引爆,产生的冲击波会被坚硬的墙壁来回折射叠加四次以上,别说是血肉之躯,就算是装甲车的防弹钢板,也会被内部的超压硬生生挤压成铁皮罐头。
黑曼巴的大拇指死死压在感应开关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像缠绕在枯木上的青黑色藤蔓。
“退后。”
黑曼巴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带着一股濒死野兽的沙哑:
“把你腰里的家伙扔掉,把里面的门打开,把沈墨叫出来。”
“让我给他拍张咽气的照片发给周董。”
“只要照片发出去,我收了那一千万的尾款,大家还有一条活路。要不然,今天谁也别想从这个防空洞里走出去!”
陈牧没有动。
他站在距离黑曼巴只有两米八的位置。
这个距离对于普通人来说,是绝对的致死范围。
但陈牧的眼神没有落在引爆器闪烁的红灯上,他的视线顺着黑曼巴的手指、手腕,一路向上扫过对方的肘关节。
“你的水银管水平夹角是十五度。”
陈牧开口了,声音平缓得没有一丝波澜:
“压感开关的弹簧回弹力大约在两百五十克左右,你的大拇指屈肌已经连续痉挛了四十七秒,乳酸堆积严重。按照你的神经传导速度,最多还有十五秒,你的拇指就会发生不可抗拒的肌无力颤抖。”
黑曼巴眼底的光芒剧烈跳动了一下:
“少在这儿装神弄鬼!老子在边境玩炸药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
“你不是不怕死。”
陈牧平静地拆穿他:
“你要是真不怕死,刚才铝热罐滚下来的时候,你就不会顺势拉开距离。你想活着拿那一千万去境外洗白,所以你舍不得按下去。”
“你闭嘴!”
黑曼巴咆哮了一声,脚下的泥水被踩得四溅。
但陈牧没有闭嘴。
他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改变半分。
“你在等周正邦的电话,你想确认外面的水泥灌到哪一步了,你还在找通风口的盲道想自己溜出去。”
陈牧的声音像冰冷的手术器械,一件一件地剥开黑曼巴所有的退路:
“但很遗憾,你的时间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第一秒。
陈牧动了。
没有前摇,没有蓄力,他的身体像是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瞬间释放!
两米八的距离,在常人眼里需要跨出两到三步。
但陈牧的脚掌在湿滑的水泥地面上狠狠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贴地飞行的阴影,战术靴底在地面上摩擦出一道白色的刮痕!
第二秒。
黑曼巴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完全没想到在水银引爆器的威胁下,对方居然真的敢主动发起冲锋!
强烈的求生欲与凶性在这一瞬间彻底失衡,黑曼巴的大脑发出了绝望的指令——按下去!同归于尽!
他的大拇指开始向下发力!
第三秒。
陈牧的身形已经欺近到了黑曼巴胸前一尺之内!
呼!
黑曼巴左手的合金军刺带着凄厉的风声,拼尽全身力气横扫向陈牧的咽喉!
这一刀快到了极致,封死了陈牧所有向前的路线!
第四秒。
陈牧没有闪避。
他抬起了自己的左臂,用小臂外侧坚硬的战术护臂,硬生生迎向了军刺的锋芒!
铛!
火花在昏暗的通道里炸开!
合金军刺刺穿了凯夫拉纤维,狠狠扎进了陈牧小臂的皮肉之中,鲜血在瞬间喷涌而出!
但陈牧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剧烈的疼痛甚至没能让他的动作产生哪怕一微秒的迟滞。
他借着左臂被军刺钉住的阻力,身形硬生生借力下压,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悄然滑出了一柄仅有两寸长的薄刃解剖刀。
刀锋在微弱的红光下泛起一抹冷冽的寒芒。
第五秒。
黑曼巴的大拇指已经压下了一半,压感开关发出轻微的金属簧片形变声!
引爆器上的红灯骤然变成了高频闪烁的猩红!
“死吧!”
黑曼巴狂叫。
第六秒。
陈牧右手的刀锋动了。
那不是格斗中的劈砍,也不是搏杀中的刺击。
那是经历了上万台精密外科显微手术后,刻在骨髓里的绝对解剖切割!
薄如蝉翼的刀刃如同游丝般贴着黑曼巴右腕内侧的横纹掠过,没有带起半点风声。
轻柔得像是在划开一层薄薄的保鲜膜。
皮下浅筋膜、掌长肌腱、旋前方肌……
刀尖以极其精准的微米级深度切入,贴着桡骨边缘轻轻一挑。
嗤。
一声微弱到极致的筋腱断裂声。
正中神经干,连同下方的尺神经浅支,被一刀整整齐齐地切成了两半!
神经信号的传导,在这一瞬间被物理切断!
第七秒。
黑曼巴的大脑明明还在疯狂下达着“用力按下去”的电信号。
但他右手的大拇指,却像是一截断裂的枯木,所有的力气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
不仅无法下压,整只手掌在神经失衡的瞬间,不受控制地向外彻底瘫软!
水银引爆器脱离了手指的压迫,从他的胸口向下滑落。
重力加速度开始拉扯塑料方盒,水银管内的液柱因为失重开始剧烈晃荡,眼看就要碰到两侧的自毁电极!
第八秒。
陈牧那只还在流血的左手猛地一抽,任由三棱军刺在自己的小臂上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手掌在半空中如铁钳般探出!
啪。
一声轻响。
下坠到黑曼巴腰间的引爆器,被陈牧那只染满鲜血的手掌,稳稳当当地凌空接住。
两根修长的手指如机械台钳般死死卡住了两侧的外壳,另一只手的大拇指在同一千分之一秒内,无缝接管了顶端的压感开关!
水银液柱在玻璃管内晃动了两下,最终平稳地停在了安全刻度线正中央。
高频闪烁的红灯,退回了平缓的常亮。
八秒。
整整八秒。
黑曼巴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软软垂下的右手,又看了看陈牧手里稳如磐石的引爆器,那张蜡黄干瘦的脸上,血色在一寸一寸地被抽干。
“你……你割了我的神经……”
黑曼巴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顺着墙壁慢慢滑坐下去。
对于一个靠手吃饭的顶级清道夫来说,正中神经和尺神经被同时切断,意味着这只手下半辈子连一根筷子都拿不起来。
他彻底废了。
陈牧站在他面前,左手单手操作,从风衣内袋掏出一枚细长的不锈钢探针,顺着引爆器底部的安全泄压孔插了进去。
咔哒。
机械保险被物理锁死。
陈牧随手扯下引爆器连接在黑曼巴胸口的导线,将四百克c4炸药扔在脚边的泥水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臂上的伤口。
血流得很急,但没有伤到大血管,只是肌层被划开了一道五公分的口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卷止血带,单手用牙齿咬住一头,极其熟练地在伤口上方两寸处扎紧打结。
整个过程中,他甚至没有多看地上的黑曼巴一眼。
就在这间逼仄走廊彻底安静下来的这一秒。
啪嗒。
黑曼巴胸前挂着的那只军用三防战术对讲机,突然发出了一声电流杂音。
紧接着,扬声器里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咳嗽声。
那是周正邦的声音。
带着长期注射违禁药物特有的沙哑与虚弱,隔着加密卫星频段,在空旷死寂的通道里清晰地回荡开来:
“黑曼巴,采石场的注浆机已经打了八十方水泥进去了。”
“事情办干净了吗?”
“沈墨那老东西的尸体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