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
黑色的迈巴赫撕开京州空旷的街道。
轮胎碾过路面的积水,溅起一片泥水。
林御坐在后座。窗外的路灯光影在他脸上飞速掠过。忽明忽暗。
车子拐进油气集团总部广场。
一脚刹车。橡胶轮胎在花岗岩地砖上摩擦出一声闷响。
老周推门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一股夹杂着潮气的夜风灌进车厢。
林御跨出车门。皮鞋稳稳踩在地面上。
大厅里灯火通明。夜班保安站得笔直,连呼吸都刻意压着。
专属电梯一路直达二十三层。
叮。金属轿厢门滑开。
冷气混着地板蜡的味道扑面而来。
林御迈开长腿。推开办公室厚重的橡木大门。
苏婉儿已经等在里面了。
她站在红木办公桌旁。
身上还穿着那件大了一号的格子衬衫。袖口胡乱卷到手肘处。
头发用一根黑色水笔随便挽了个发髻。几缕碎发散落在脖颈上。
她眼眶下熬出了一片青黑。眼白里全是血丝。
怀里紧紧抱着那台银色的金属笔记本电脑。
“林董。”苏婉儿清了清嗓子。声音哑得厉害。
林御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挂在门后的木质衣帽架上。
他走到办公桌后,拉开宽大的真皮转椅坐下。
椅背往下沉了沉。
“财务网络做完了?”林御问。
苏婉儿重重点头。
她把笔记本电脑放在玻璃台板上。
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幽蓝色的光打在她的黑框眼镜上。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清脆的打字声填满了安静的办公室。
“集团核心财务系统,最终升级完毕。”
苏婉儿推了推往下滑的眼镜。
“三千亿的核心资产。我花了六个小时,做完了全套的分离和重组。”
她把电脑屏幕转过来,对准林御。
屏幕上跳出一张密密麻麻、如同蜘蛛网般的财务架构图。
“国内的现金流和海外的投资账户,在物理线路上彻底切断。”
苏婉儿指着屏幕左侧。
“国内的营收,分散进入七十二个二级账户。表面上各自独立,实际上由主控智能合约统一调配。”
她手指移向右侧。
“海外方面。我在英属维尔京群岛和开曼群岛,连夜注册了十五个空壳公司。”
“资金通过合法的能源贸易渠道出境。层层交叉持股。股权结构是个死迷宫。”
林御双肘撑在座椅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
“侯亮平如果调动最高检的权限硬查呢。能查到哪一层?”
苏婉儿抓起桌上的纸杯。咕咚咕咚灌了半杯凉水。
水珠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
“他连个边都摸不到。”
苏婉儿语气里带着属于天才的绝对自信。
“就算最高检成立联合调查组。顺着资金流查到顶层。”
“他们能看到的,全都是合规合法的国际能源期权交易合同。”
“最终的股权穿透,停在瑞士瑞银集团的一个匿名信托基金上。”
苏婉儿手指敲了一下屏幕。
“瑞士银行的保密法就是防火墙。国内的任何行政命令,打不破这堵墙。”
林御食指点着桌面。笃,笃。
“今晚季昌明试图用外汇管理局直接冻结账户。”
“如果他们不走调查程序,直接动用行政强权封死国内主账户。怎么办?”
苏婉儿笑了。一个疲惫却疯狂的笑。
她重重敲下回车键。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弹出一份密密麻麻的全英文法律文书。
“这就是这次升级的核心。毒丸机制。”
苏婉儿深吸了一口气。肺叶跟着扩张。
“我把国内的主账户,和国际供应链的智能合约死死绑定在了一起。”
“任何外部力量。公安、反贪局、或者法院。”
“只要他们绕过集团董事会授权,强行对核心账户进行冻结。”
苏婉儿双手按在桌沿上。
“系统会自动判定为不可抗力违约。”
“瞬间触发三十二家国际能源供应商的索赔条款。”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风声。
“违约金多少?”林御看着她。
“初步核算。八百亿人民币。”
苏婉儿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
“不止是赔钱。违约程序一旦触发,会自动在伦敦提起国际商业仲裁。”
“仲裁开始的第一秒。”
“全球的能源供应网,会立刻切断发往汉东的所有原油和天然气货轮。”
苏婉儿直视着林御。
“他们敢冻结账户。汉东的能源供给就会在国际上被彻底掐断。”
“这个法律壁垒是焊死的死结。没有任何人敢负这个责。”
林御靠回椅背。
真皮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毫无破绽的超级金钱堡垒。
用国际贸易规则和资本杠杆,砌成了一面布满尖刺的钢铁巨盾。
侯亮平所谓的正义和特权。
在这个庞大的资本怪兽面前,就像拿木棍去敲击坦克。
查账,汉东的经济大出血。
冻结,直接引发国际外交和商业封锁。
这家千亿级国企,现在成了真正的法外之地。
“干得不错。”林御难得夸了一句。
苏婉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突然松开了。
她双腿一软。身子往旁边歪了一下,膝盖重重磕在办公桌腿上。
“嘶。”她皱起眉头,伸手揉着膝盖骨。
“回去睡觉。”林御下达了逐客令。
苏婉儿合上电脑屏幕。把笔记本抱在怀里。
转身往外走。脚步沉重。
厚重的橡木门发出咔哒一声。关上了。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黄铜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照在玻璃台板上。
林御伸出手。端起桌上的白瓷茶杯。
秘书刚换的新茶。白色的热气打着旋儿往上升。
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飘进鼻腔。
他吹开水面上的茶叶梗。
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洗掉了一丝疲倦。
就在他刚把茶杯放回杯垫上的时候。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门板撞在墙壁的橡胶阻尼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楚雄大步跨了进来。
黑色战术靴踩在地毯上。步子迈得极大。
他脸色阴沉得吓人。脸颊上的肌肉绷成了一块铁。
断掉半截的眉毛因为用力而扭曲在一起。
楚雄径直走到红木办公桌前。
伸出右手。摊开宽大的手掌。
掌心里,躺着一个被捏碎的黑色金属小方块。一根极细的红线从裂开的塑料壳里露出来。
“微型窃听器。”楚雄嗓音嘶哑。像砂纸在木头上干磨。
“刚在地下车库VIp车位的通风管道里扫出来的。”
林御的目光落在那块金属残骸上。
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楚雄咬紧牙关。下颌骨发出咔咔的错位声。
“集团的海外情报网,刚截获了暗网的加密消息。”
空调的冷风吹过桌面。几页文件微微翻动。
“赵瑞龙回汉东了。没走海关。走水路偷渡回来的。”
楚雄把捏碎的窃听器扔在玻璃桌面上。当啷一声脆响。
“他在暗网挂了天价暗花。五千万现金。”
楚雄盯着林御。脖子上的青筋像钢缆一样凸起。
“他雇了一支境外的职业雇佣兵。”
“准备对您进行肉体消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