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纪委大院。
田国富死死盯着电脑屏幕。
红色的加密邮件解开。一排排绿色的Excel表格弹了出来。
密密麻麻的数据占满了整个屏幕。
海外账户流水。皮包公司过桥记录。工程分包回扣比例。
丁义珍这几年贪的每一笔黑钱,通过谁的手,洗到了哪个账户。全记在上面。
田国富握着鼠标的手在抖。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往后滑出半米。重重撞在实木书柜上。
抓起桌上的红色座机听筒。手指用力按下快捷键。
“纪检一处。二处。防暴大队。全体集合。”
田国富声音不大。砸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一块铁。
“带上拘留手续。目标机场t3航站楼。”
十分钟后。
八辆拉着警报的警车和四辆白色考斯特客车,轰鸣着冲出省纪委大院。
红蓝警灯交替闪烁。刺破了京州傍晚灰暗的天空。
车队一路狂飙。直接开进机场停机坪内部通道。
机场空置警卫室外。
楚雄把那个装金条的尼龙包踢到门边。
纪检人员冲进来。两把将烂泥一样的丁义珍架起。
丁义珍鼻梁断了。血干结在人中和嘴唇上。糊成暗红色的一大块。
他两条腿像面条一样软。鞋底拖在瓷砖上。
直接被扔进白色考斯特的后排铁笼子里。
省纪委。三号审讯室。
白炽灯明晃晃地照着。光线惨白刺眼。
空气里飘着一股地下室发霉的潮气。
丁义珍被按在冰冷的铁椅子里。胸前的半圆形铁挡板咔哒一声锁死。
断裂的肋骨隐隐作痛。他大口喘气,胸口发出拉风箱一样的杂音。
田国富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A4纸。
纸张上带着打印机刚出来的余温。
啪。一沓纸扔在铁挡板上。纸片散开。
“丁义珍。这是你随身带的U盘数据。”
田国富拉开木椅子坐下。双手抱胸。
“说吧。争取宽大处理。”
丁义珍低下头。目光扫过那份明细。
第一行。就是他通过老婆的远房表弟,收受长河建筑公司三百万干股的记录。
精确到了几分几秒。转账银行的流水单号清清楚楚。
心理防线瞬间崩塌。像被大锤砸碎的劣质玻璃。
他双手捂住脸。嚎啕大哭。
眼泪混着脸上的血痂,流进嘴里。又咸又腥。
“我说……我全说……”
丁义珍抢过桌上的黑色签字笔。手抖得握不住。笔掉在铁板上。
他重新抓起来。连鼻涕都顾不上擦。
“光明峰项目一期土方工程。市国土局王局长拿了百分之十的干股。”
“二期建材招标。城建委的刘副主任批的条子。钱走的是地下钱庄。”
竹筒倒豆子。
为了活命,他把光明峰项目这条贪腐链上的所有人,咬得干干净净。
一个名字接着一个名字。从副局长到科长,再到工程监理。
审讯室角落里。记录员的键盘敲得噼啪作响。根本停不下来。
田国富看着供词单上的名字越来越长。
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他抓起桌上的座机。
“按名单。抓人。”
夜幕彻底降临。
京州官场迎来了十年未见的大地震。
五十多辆警车和白色面包车。像一张巨大的网,扑向京州的各个角落。
市中区。一家高档海鲜酒楼的VIp包厢里。
市国土局王局长正端着茅台酒杯,跟几个开发商推杯换盏。
红木圆桌上摆着三斤重的澳洲大龙虾。
包厢门被一脚踹开。门锁直接断裂。
四个纪检人员冲进去。直接亮出深蓝色的工作证。
王局长手里的酒杯啪嗒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茅台酒香混着海鲜味散开。
他连句场面话都没来得及说。直接被反剪双手押了出去。
城建委家属院。
刘副主任穿着真丝睡衣,刚准备上床睡觉。
防盗门被重重砸响。咚咚咚。
门一开。白衬衫的纪检干部涌进来。
刘副主任双腿一软。直接瘫在门口的灰色防滑垫上。
老婆在卧室里吓得尖叫。声音凄厉。
短短六个小时。
涉及土地审批、工程外包、消防验收的三十七名中层官员。
甚至包括几个汉大帮安插在基层实权岗位的外围骨干。
连夜被带走。
警笛声响彻了京州的整个夜空。呜呜的嘶鸣声此起彼伏。没停过一分钟。
街道两旁的居民楼里。无数人推开窗户往下看。
官场人人自危。
各大机关单位的家属院里。今晚不知道有多少人彻夜难眠。
市委办公大楼的灯亮了一整夜。
省检察院。反贪局办公区。
走廊尽头的局长办公室里没有开主灯。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
侯亮平站在窗前。
玻璃上映着他铁青的脸。下颌骨的肌肉死死咬着。
窗外的大街上。又一排亮着红蓝警灯的白色车队呼啸而过。
那是省纪委的押解车队。
侯亮平的右手死死攥着窗台边缘。
指甲刮在铝合金窗框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咔。大拇指的指甲劈裂了。
一滴血珠渗出来。他没感觉到疼。
办公桌上的塑料饭盒早就凉透了。表面的红烧肉结了一层白色的油脂。
陆亦可推门走进来。没有敲门。
“处长。外面全乱了。纪委带走了快四十个人。”
陆亦可声音干涩。咽唾沫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很清晰。
“丁义珍被林御的人在机场截住了。直接交给了田国富。”
侯亮平没回头。
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声粗重得像拉破的风箱。
林御。
又是林御。
他把丁义珍逼上绝路。连出国的假护照都查得一清二楚。
然后精准地把人交到纪委手里。
借刀杀人。
这波大清洗。省纪委成了最大的赢家。田国富的威望达到了顶峰。
而他侯亮平。拿着最高检的红头文件。
到现在连林御的一根汗毛都没碰到。连查账的门都进不去。
在整个京州官场大地震的今晚。反贪局像个瞎子。聋子。
被边缘化到了极点。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侯亮平一拳砸在铝合金窗框上。
砰。
窗玻璃剧烈震动。发出嗡嗡的嗡鸣。
他的指关节瞬间破皮流血。红色的血印抹在银色的窗框上。
无能的狂怒在胸腔里疯狂燃烧。烧得他喉咙发苦。
吕州。秘密会所。
高育良坐在宽大的书桌后。
面前放着一本翻开的《万历十五年》。纸页泛黄。
但他半个小时都没看进去一个字。视线全散在纸面上。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一直没断过。铃声刺耳。
祁同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压不住的慌乱和气喘。
“老师。城建委的老刘进去了。”
“国土局那边。咱们安排把控土地规划的三个人。也全被带走了。”
祁同伟喘着粗气。背景音里能听到汽车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
他在开车狂奔。
“丁义珍那个王八蛋。为了立功。把咱们外围的骨干咬出来好几个。”
高育良握着听筒的手猛地一紧。
手心里全是湿冷的汗水。
滑腻得几乎抓不住黑色的塑料话筒。
“知道纪委掌握了多少证据吗?”高育良嗓音沙哑。像含着一口干沙子。
“不知道。田国富亲自审的。消息封得死死的。连省厅的内线都递不出话。”
祁同伟咽了一口唾沫。
“这火快烧到咱们核心圈了。”
高育良放下电话。
手一抖。听筒没放稳,滑落在木质桌面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他没去管。
后背靠在紫檀木太师椅上。
棉质衬衫湿透了。冰凉地贴在脊背上。冷风一吹,浑身发冷。
他抬起手。摸了一把额头。满手都是黏腻的冷汗。
汉大帮苦心经营十年的阵脚。
被丁义珍这个突破口一撕。直接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高育良看着窗外的夜色。
右眼角剧烈跳动了两下。牵扯着脸颊的肌肉一起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