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一声短促的电子提示音在办公室里响起。
红色的虚拟按键变暗。
林御收回食指。指腹离开冰冷的玻璃屏幕。
邮件发送成功。
附件里的数据包庞大而致命。
赵瑞龙的海外洗钱流水。暗网买凶的录音文件。走私偷渡的航线图。
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直接塞进了中央巡视组和省纪委的绝密邮箱。
这头盘踞在汉东三十年的庞大毒瘤。
被资本的重拳连根挖出。连同腐臭的脓血一起。扔进了法治的焚化炉。
楚雄腰间的通讯器响了两声。他低下头听完。
“林董。海警的船接手了。赵瑞龙被戴上脚镣押回港口了。”
一小时后。京城。
西城区的一座四合院。
院子里的老槐树落了一地黄叶。秋风扫过。踩上去咔嚓作响。
空气里透着深秋的干冷。
三辆挂着特殊牌照的红旗轿车。停在胡同口。
车门拉开。六名穿深色风衣的男人走下车。
步子沉稳。皮鞋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半点多余的杂音。
推开四合院的红漆木门。
门轴缺少润滑。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书房里。赵立春靠在宽大的太师椅上。
面前放着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屏幕是黑的。
他听到院子里的脚步声。松弛的眼皮耷拉下来。
干枯的手指一松。手里捏着的两粒文玩核桃掉在地板上。
骨碌碌。滚进书桌底下的阴影里。
“赵立春同志。跟我们走一趟。”
带头的人站在书桌前。从内兜亮出深色的工作证。
赵立春没说话。
双手撑着紫檀木桌面。费力地站起身。
膝盖关节发出老朽的弹响。
这位曾经在汉东呼风唤雨。跺一脚全省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
低着头。拖着沉重的步子。
走进了京城初秋的冷风里。丧失了所有的体面和尊严。
消息像长了翅膀。顺着内部专线传回汉东。
省委大院。二号办公楼。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内部通报。
纸张在空调风里微微抖动。发出沙沙的响声。
他放下文件。摘下鼻梁上的无框眼镜。
捏了捏发酸的眉心。指腹沾着一点冰凉的冷汗。
赵家倒了。高育良进去了。
祁同伟在看守所里面临审判。
汉东的官场完成了一次彻底的大换血。
沙瑞金转头看向落地窗外。
远处的市中心。油气集团的黑色大楼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反着刺眼的光。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胸腔里的浊气吐得干干净净。
肩膀垮了下来。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自己彻底失去了对那头资本巨兽的干预能力。
省委的行政命令。在林御那个全封闭的千亿产业链面前。
连一层薄薄的窗户纸都捅不破。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配合。
全力配合林御的经济版图。保住汉东的财政收入和几百万人的饭碗。
他重新戴上眼镜。把桌上那份企图拆分油气集团的草案。
揉成一团。扔进脚边的废纸篓里。
京州市委大楼。
李达康在办公室里。大口嚼着一个冷掉的煎饼果子。
干硬的面皮刮着嗓子。他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温水。硬咽下去。
右手抓着黑色的签字笔。在桌上的一摞审批文件上飞快画圈。
笔尖摩擦纸张。沙沙作响。
全是油气集团下属子公司的基建项目审批单。
他根本不细看。只要是带有油气集团蓝色标志的文件。一律签字放行。
他不在乎林御有多霸道。
他只看到大风厂的废墟上。重型机械正在日夜轰鸣。
城市银行的烂账被海量现金填平。南城的烂尾楼重新拉起了防护网。
只要Gdp数据往上涨。只要惊天的政绩留在京州。
他心甘情愿给林御当这个开路先锋。
啪。
李达康抓起市委的大印。重重盖在最后一份文件上。
红色的印泥鲜艳刺眼。震得桌上的笔筒跳了一下。
吕州。市郊荒地。
易学习戴着划痕斑斑的黄色安全帽。
脚上穿着沾满黄泥的解放鞋。鞋边还挂着一根干枯的杂草。
他站在高高的土坡上。手里拿着个缺了口的搪瓷茶缸。
喝了一口白开水。水里带着股淡淡的铁锈味。
迎着烈日。放眼望去。
三千亩的新能源汽车基地。钢筋骨架已经拔地而起。
电焊的蓝光在十几米高的脚手架上频频闪烁。刺痛眼睛。
上千辆重型渣土车排成长队。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他没拿一分钱好处。每天睡在工地旁边的活动板房里。
两个纯粹的实干派合作。去掉了所有官场的繁文缛节和吃拿卡要。
林御给钱。他给地给政策。
吕州的营商环境。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重工业发动机。
履带滚滚向前。碾碎了一切贫穷和落后。
油气集团总部。二十三层办公室。
冷气呼呼地吹着。
苏婉儿抱着一台银色金属外壳的笔记本电脑。大步走进来。
平底鞋踩在波斯地毯上。步子轻快。
她眼底带着两团熬夜留下的乌青。但精神亢奋。
把电脑放在林御面前的玻璃台板上。
屏幕转过去。对准老板椅。
“林董。全省资产的最后一遍盘点结束了。”
苏婉儿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反着白炽灯的光。
“煤炭开采。火力发电。城市银行。高端物流。”
她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清脆的哒哒声响起。
一张庞大的商业拓扑图在屏幕上弹出来。
所有的节点全部亮起蓝色的荧光。密密麻麻的线条交织在一起。
连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资本铁桶。
“全省的重工业和能源命脉。绝对闭环。”
苏婉儿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
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吕州的固态电池第一批初试样品。下周装船发往欧洲。”
“德国和北美的几家头部车企。昨晚已经打来了十五亿欧元的预付款。”
她敲下回车键。
屏幕上跳出一长串带着欧元符号的进账数字。
林御坐在宽大的真皮大班椅里。
看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外汇数据。
汉东的盘子。已经装不下这头巨兽了。
百亿新能源基地。只是一个暴兵的跳板。
庞大的产业触角。正顺着港口的万吨货轮。无声无息地伸向全球的资本市场。
他合上电脑屏幕。金属外壳发出一声脆响。
“让海外并购部准备。下个月去收南美的锂矿。”
夜色渐渐褪去。
窗外的天空泛起鱼肚白。
晨曦撕开京州上空的薄雾。
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打在巨大的防爆玻璃上。折射出冷硬的光晕。
林御站起身。
深蓝色的西装下摆自然垂落。裤线笔挺。
他走到落地窗前。
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黑咖啡。
热气袅袅升起。带着醇厚发酸的苦味。弥漫在鼻尖。
杯底碰到左手手指。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他俯瞰着脚下的这座城市。
远处的地平线上。密密麻麻的塔吊高高竖起。
巨大的红色钢铁吊臂。在晨光中缓慢转动。
高架桥上。早高峰的车流已经汇聚。
红白相间的车灯连成一条条流动的光带。穿梭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
整座城市。像一台精密的巨型机器。
在他的资本血液驱动下。疯狂而有序地运转着。
没有了那些算计来算计去的官场套路。
没有了到处伸手要回扣的贪腐憋屈。
权力的游戏。被金钱的铁锤砸得粉碎。
在这片土地上。
所有的潜规则都被扔进了垃圾桶。
只剩下绝对的资本强权。
和这种强权带来的一丝不苟的冰冷秩序。
林御端起白瓷咖啡杯。
杯沿贴着嘴唇。喝了一口黑咖啡。
苦涩的液体滑过舌根。
汉东。
彻底进入了属于他林御的寡头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