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
落石在砸到人前被什么东西截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沉得像铁砧的嗓音：
“所有人退后。”
“胖子，看住侧翼。”
这声音……是方毅？！
整个洞穴骤然一静。
那些闭着眼等死的，那些死死瞪着巨蟒的，对面那些九门的人，所有视线像被磁石吸住，齐刷刷转向同一个方位。
绝望像浓雾淹没了每一个人。偏偏在这当口，这个突然响起的声音，不啻于劈开阴云的一道闪电。
尤其是发声的人，竟是队伍里最让人看不透的那位。
这一路过来，无论是考古队的学者，还是九门里那些见多识广的老江湖，都领教过方毅的手段。
那些闻所未闻的古怪器具，对墓中机关近乎未卜先知的熟悉，还有种种常人根本接触不到的隐秘门道，早给这位名动龙国的说书先生、最年轻的研究所副所长，蒙上了层层看不穿的纱。
此刻每一双眼睛都睁到极致，目光里烧着滚烫的期待，死死烙在方毅身上。
他们在等。
等这位方所长从身上掏出某件惊天动地的器物，等他一举终结那条让所有人束手无策的巨蟒。
或许是一柄能挡下万千箭矢的伞，或许是那位立在旁边、曾空手截住飞箭的胖爷再度出手。
接下来的景象让所有人呼吸骤停，目光凝固在眼前。
方毅卸下背囊随手抛给王胖子，迈步走向前方空地。
罗教授盯着他卷起袖口的手臂，愣了几秒才冲上前拽住他：“你难道要……”
“您不是看见了吗？”
方毅侧过脸，嘴角挂着淡笑：“总得有人收拾这畜生。”
老教授胡乱抓了把花白头发：“拿什么收拾？你手上什么都没有！”
方毅望向尘土里翻腾的黑色长影，五指慢慢收拢成拳。
“这个就行。”
“胡闹！”
罗教授声音发紧：“那东西尾巴扫过来就能要人命！骨头碎了都是轻的。”
话没说完，方毅已经轻拍他肩膀，继续朝前走去。
整个洞穴陷入诡异的寂静。
考古队成员屏住呼吸，对面那群盗墓者也面面相觑。
赤手空拳走向二十多米长的怪物？这人怕是不要命了。
可转念一想，若再没人出手，所有人都得葬身在此。
巨蟒那只独眼捕捉到逼近的人影。
愤怒让它的躯体剧烈扭动，血口张开，发出震耳嘶鸣。
方毅脚步却没停顿，直到与那狰狞头颅仅隔半步。
他身形忽然动了。
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影子，腰身拧转间，拳头已裹着风声砸出。
“轰！”
闷雷般的撞击声炸响。
黑色巨蟒头颅猛地后仰，沉重身躯砸落地面，震起一片烟尘。
鼻骨处裂开狰狞伤口，暗红液体混着粘稠物质溅在碎石上。
时间像被按住了。
罗教授半张着嘴，考古队员与盗墓团伙全都僵在原地，视线在青年与倒地怪物之间反复移动。
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记攻击仅是一次挥拳。
简洁、笔直、不带任何修饰的挥拳。
可承受这一击的，是盘踞起来近乎小型货车大小的巨蛇。
它的躯干粗壮得需要两名成年男子才能环抱，竖起的鳞片在昏沉光线下泛出冷铁般的暗泽。
普通人在它面前，渺小得如同树根边的虫蚁。
体型的悬殊往往代表着力量的彻底压制。
这样的怪物，就算任你推拉拖拽，恐怕也无法让它移动一丝一毫。
可事实却赤裸裸地摊开在所有人眼前，蛮横地撕碎了每个人心里的常理。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
疑问还未在脑中凝聚，更剧烈的震动已紧随而来。
一拳击中后，方毅的动作没有半分迟滞。
他几步越过地上散落的乱石，身影已逼到蟒蛇头颅近旁。
双手伸出，十指扣紧巨蟒头颅下方粗砺的鳞皮，手臂的线条瞬间绷如硬弓。
轰！
蟒首被他整个抡起，又重重砸向地面。
尘土混着血沫再次扬起。
巨蛇的身躯剧烈翻卷，却显得软弱无力。
再坚韧的表皮，也承受不住这样野蛮的对待。
接下来的几十秒，成了纯粹的力量演绎。
粗如油罐的蛇身，在方毅手里像一团可以随意揉捏的面团。
抡起、摔落、猛砸……每一声沉闷的撞击都让旁观者眼皮跳动，后背发冷。
惊骇。
悚然。
种种情绪如冰水浇头，淹没了所有人的神志。
又是一声令人齿酸的闷响。
巨蟒的头颅被按进土里。方毅单膝压住它抽搐的躯干，双拳交替砸下，快得拉出模糊的影迹。
没人能数清那短短一瞬究竟挥出了多少记重击。
只见那黑蟒渐渐不再动弹，摊开的身体偶尔痉挛一下，呼吸微弱得如同将熄的烛火，显然已濒临死亡。
最后一拳落下。
地面轻轻一颤，蟒首下方的土石竟陷下去一个浅坑。
那头颅嵌在坑中，起初还试着抬起，很快便彻底松软，再无任何动静。
低微的嘶气声卡在喉间，最终归于寂静。
……结束了？
众人呆呆地望着那道立在蛇尸旁的身影，目光如同注视非人的异类。
无论是学者还是冒险者，此刻都陷入同一种茫然。
我在何处？所见是否真实？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困惑的雾气笼罩了每一张面孔。
先前还凶焰逼人、迫使众人无计可施甚至要毁掉整座山洞的那条巨蟒，此刻已瘫软在地。
方毅的拳头接连落下，它竟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便被完全击垮。
局面彻底颠倒，倒像方毅才是修炼千年的怪物，而那条蛇不过是他手里随意搓弄的泥团。
这情景实在超出想象。
方所长究竟是什么人？
眼前所见已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没法再用寻常逻辑去理解。
一个体格寻常的成年男性，其力量理应存在上限。
无论通过训练、滋补或是天生神力，总归有一道跨不过去的界限，那便是肉体的禁锢。
可即便抵达人体极限，也绝无可能与这般体型的蟒蛇对抗。
那本该如尘埃撼动山峦，早有科学证实为不可能之事。
可方毅的行动与他们亲眼所见的画面，却一再冲击着众人对科学的固有观念。
像有声音在耳畔清晰地宣告：
“所谓科学只是虚妄，人体的边界根本不曾存在！”
但这难道是真的吗？究竟是科学不足采信，还是方毅本身已超越了科学所能解释的范围？
无人能发出声音。
山腹内重新安静下来，连呼吸的起伏都变得格外分明。
所有的眼睛都睁圆了，视线像钉子般扎在方毅身上，像要将他整个人看穿。
……
处理完那条漆黑的巨蟒，方毅直起身，环顾了一圈。
那些目光让他觉得有点不自在。
其实他之前犹豫了很久，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动。
要不要插手对付这东西，他心里确实挣扎过。
直到考古队的护卫一个接一个挂彩，周围的石壁开始震动、裂开，他才下了决心。
如果让这怪物继续折腾下去，整座山恐怕都得塌，地面也会跟着陷落。
就像罗教授说的，要是车来人往的主干道突然塌出个大坑，会死多少人根本不敢想。
这对方毅来说，是绝对不能接受的局面。
要是没能力管也就算了，可既然有这份本事，难道还能站在一边看着？难道因为怕别人多看几眼，就装作没看见？那样做也太说不过去了。
至于他身边那个九级的跟班王胖子，虽然动作比常人快、力气也比常人大，但要制住这条发了狂的巨蟒，还是差了一点。
所以方毅只能自己来。
之前打开新手礼包的时候，方毅拿到过几样道具和随从，其中还包括一项特别重要的能力：
力大如牛
六级的“力大如牛”，随手一拳就能砸碎石头、打断木头，威力差不多抵得上筑基期的修士！有了这样的技能，方毅能爆发出超出常理的力量，也就不奇怪了。
黑色巨蟒虽然皮糙甲厚，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防御都像纸一样脆。
一力降十会，足够了。
既然打不穿那层鳞甲，就握紧拳头，一下接一下地砸下去。
覆满鳞片的身体确实能缓冲冲击，但方毅双臂蕴藏的力道远远超出常人的想象。就算被抵消掉一部分，剩下的也够那巨蟒受的。
于是结果毫无悬念，那庞大的身躯在连续的重击下，彻底没了动静。
“嗯……”
感觉到周围那些惊疑不定的视线，方毅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喉咙。
他抬了抬嘴角，用轻松的语调解释：“常年整理旧书稿的人，手腕总会比一般人稳一点。”
“再加上……我可能天生力气就比普通人要大上那么一点，所以能放倒这家伙，应该也不算太奇怪吧？”
罗教授没说话。
考古队全员一片寂静。
九门的人互相看了看。
这哪里合理了？
整理文稿讲讲故事就能练出能捶死怪物的臂力？
那全天下的文书工作者不都成了隐藏的高手？
要是真的，两军打仗还用枪炮干什么，直接派一队编书的文人上阵，说笑间就能让对面溃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