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事铺里那两根惨白的蜡烛,火苗跳动出暖黄色的色调。
林玄把下巴搁在纸人老婆的肩膀上,左臂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骨缝里的酸水顺着经脉往上窜,连带着后脑勺都在抽痛。
他松开手,后退了半步,用右手从皮夹克内兜里摸出那颗通体纯黑的煞王核心。
珠子表面布满玄奥纹路,刚一拿出来,铺子里的温度直接降了五度。
纸人老婆偏过头,视线落在珠子上。她那双刚刚恢复了一丁点活人色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颗黑球,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吞咽声。
“这玩意现在不能吃。”
林玄把珠子往兜里一揣。
“你体内的化蛟内丹还没彻底消化完,再吞个S级核心,这具竹篾纸壳根本撑不住。等明晚去地府把你的魂儿补齐,换了真肉身,这珠子就当你的嫁妆。”
纸人老婆顺从地点头,转身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块浸过热水的毛巾,去擦林玄脸上那道被碎石划开的血口子。
动作很生疏。
毛巾粗糙的纤维蹭过翻卷的皮肉,疼得林玄直咧嘴。
但他没躲,就这么站着让她擦。
卷帘门外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紧接着是重型柴油发动机怠速的轰鸣。
林玄反手抽出插在后腰的扎纸刀,拇指压住刀背,走到门边。
门外的破洞处探进来一个剃着板寸的脑袋。
是赵猛。
这汉子左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外面还套着个固定支架,拄着一根铝合金拐杖,满头大汗地往里看。
“林老板,陈处长让我给您送货。”
赵猛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停在马路牙子上的那辆重型押运车。
林玄把扎纸刀插回刀鞘,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卷帘门。
十二个全副武装的外勤干员分列在押运车两侧。后车厢的液压门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根成年人大腿粗细的黑色木料。
这木料表面泛着哑光,连半个虫眼都找不出来,散发着浓烈的土腥味。
阴沉木。
灵异局总局压箱底的战略储备。
林玄走上前,伸手在最外面那根木料上敲了两下。
声音沉闷,不带半点杂音。
“陈科倒是大方。”林玄转头看了一眼赵猛,“十根百年阴沉木,这比我开的价码多了一倍。他有什么条件?”
“陈处长说,这是买您手里那块完整阵盘的钱。”
赵猛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王海虽然死了,但他改动的地下二层阵法必须得用原装的阵盘才能重新锁死。总局现在的结界靠三名副局长用命吊着,撑不了几天。那阵盘对总局来说是命脉。”
林玄没接文件。
他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那块阴沉木阵盘是个好东西,纯阳雷击木转阴,用来防身或者阴人都是极品。
但陈科既然肯出十根上等阴沉木来换,说明总局那帮老家伙是真的急眼了。
这时候捏着不放,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行。”
林玄从皮夹克内兜里摸出那块完整的阴沉木阵盘,随手扔在赵猛怀里。
“木头搬进去,顺便把我这卷帘门修了。老子要睡觉。”
赵猛如获至宝地把阵盘塞进贴身口袋,赶紧招呼干员们卸货。
半小时后,押运车开走。
白事铺的卷帘门被换上了一扇崭新的加厚防盗门。
林玄关上门,拉下电闸。
铺子里的白炽灯亮起,把十根黑漆漆的阴沉木照得发亮。
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把木工凿子和一把开山斧。
“明晚去地府,那地方可不是什么善堂。”
林玄对着站在一旁的纸人老婆说。
“光靠那几把纸扎加特林不够看。底下那帮老鬼,见钱眼开,见势下菜碟。咱们得把排面拉满。”
他举起开山斧,对着其中一根阴沉木劈了下去。
木屑飞溅。
这阴沉木硬得像铁,林玄左臂使不上力,全靠右手和腰部发力。干了两个小时,才把一根木头劈成了一堆薄如蝉翼的木片。
他从柜子底下翻出一桶用黑狗血和棺底泥熬制的浆糊。
抓起一片阴沉木,刷上浆糊,直接贴在纸人老婆那件大红嫁衣的内侧。
纸人老婆没有动。
木片贴在纸壳上的瞬间,散发出一阵刺鼻的白烟。阴沉木里蕴含的极阴之气,开始与纸人体内的化蛟雷光发生反应。
林玄手速极快。
他把一片片阴沉木像鱼鳞一样,密密麻麻地贴在嫁衣内侧,避开关节活动区域。
这套“赛博防弹衣”,能扛住高阶恶鬼的全力一击,还能遮掩纸人体内那颗化蛟内丹的雷光气息。
贴完最后一片木片,天已经大亮。
林玄累得瘫在藤椅上,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纸人老婆走到他面前。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厚重了许多的嫁衣,伸手摸了摸林玄满是汗水的额头。
“睡。”
她用那种沙哑生涩的声音吐出一个字。
林玄闭上眼睛。
“老婆,到点叫我。”
他倒头就睡。连梦都没做一个。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晚上十一点。
林玄是被一阵剧烈的阴风吹醒的。
他睁开眼,铺子里的两根白蜡烛已经快烧到底了。防盗门底下那条缝隙里,正源源不断地往里渗着黑水。
墙上的挂钟指在十一点四十五分。
子时三刻快到了。
林玄从藤椅上弹起来。
左臂的冻伤经过一天的休息,骨缝已经长好了大半,只要不进行高强度肉搏,端枪开火不成问题。
他走到工作台前,抓起那把用黄纸糊成的手枪,插在腰带上。
又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半米高的大黑塑料袋。
里面装的全是这两天赶制出来的“赛博纸扎”。
三把纸扎六管加特林。
两把纸扎RpG火箭筒。
外加十根用百年桃木芯做引信的“大黑星”高爆手雷。
全都是用沾了高阶诡异气息的黄纸糊的。这批货要是全扔出去,能把半个城南夷为平地。
“走。”
林玄把黑塑料袋往肩膀上一扛,对着纸人老婆招了招手。
纸人老婆跟在他身后。
那件内衬贴满阴沉木的大红嫁衣,随着她的走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两人推开防盗门,走进了城南没有路灯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