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防水布被林玄一脚踢开。
两米长的引魂葬灵车暴露在灰蒙蒙的雾气里。四根千年阴沉木削成的车轴发出沉闷的碾压声,车身牛皮纸上那些暗红色的狗脸血迹开始疯狂扭曲。
车头正中央那个被林玄点过血的纸人,空洞的眼窝里燃起两团幽绿的鬼火。
“去。”
林玄手里的铁剪刀往前一指。
葬灵车猛地往前一窜。没有发动机的轰鸣,只有阴气撕裂空气发出的那种凄厉风声。它像一头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野兽,直奔车队头车而去。
打头的那辆冷链货车里,司机正在抽烟。
透过挡风玻璃,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团从野芦苇丛里冲出来的巨大黑影。
“操!什么鬼东西!”
司机猛打方向盘,脚下死踩刹车。
副驾驶上的特勤反应极快,一脚踹开车门,半个身子探出去,手里的镇灵微冲直接开火。
枪管喷出火舌。
密集的子弹打在葬灵车表面,发出雨点砸在铁皮上的闷响。子弹附带的阳气在牛皮纸上灼烧出一个个白点,但下一秒就被那些蠕动的狗脸怨血吞噬殆尽。
阴沉木的硬度,根本不是常规火器能撼动的。
轰!
葬灵车迎头撞上了货车的保险杠。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炸开。冷链货车的车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里凹陷,引擎盖直接被掀飞。重达十几吨的货车硬生生被一辆纸车撞得后轮离地,在半空中翻滚了一圈,重重砸在国道开裂的路面上。
玻璃碎渣和防冻液溅了一地。
头车一废,后面两辆车被迫急刹,轮胎在路面上拖出长长的黑印,带起一股刺鼻的橡胶烧焦味。
林玄把铁剪刀插回腰间,不紧不慢地走上公路。
老婆跟在他身后,黑色的马丁靴踩过地上的碎玻璃,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她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中间那辆还在往下滴血的货车,鼻翼快速翕动着。
“好香。”
她扯了扯林玄的风衣袖子。
“别急,等他们把菜端上来。”
林玄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咬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中间那辆货车的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只穿着黑色高筒雨靴的脚踩在积水里。
紧接着,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壮汉低着头从驾驶室里钻了出来。他光着膀子,身上套着一件屠宰场里常见的黑色防水胶皮围裙。围裙上全是干涸的暗红色血块,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壮汉的手里,拎着一把半米长的剔骨尖刀。刀刃上还挂着碎肉。
他扭了扭粗壮的脖子,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林玄?”
壮汉开了口。他的嗓音很黏糊,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浓痰。
“老K说,来截货的是个懂邪术的扎纸匠。我还以为是个干瘪的老头。没想到这么细皮嫩肉。”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林玄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林玄身后的老婆身上。
“这女人的皮不错。剥下来,正好能给我新做的灯笼当罩子。”
林玄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夹在指间。
“你就是那个把活人缝进纸里的变态?”
他上下打量着壮汉。
“手艺太糙了。就你这审美,去整形医院门口摆摊都得让人把摊子砸了。老K把你放出来,是总局没人了吗?”
屠夫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他没有被激怒,反而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牵动了他左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疤,显得狰狞无比。
“嘴挺硬。等我把你的皮完整地扒下来,套在纸架子上的时候,希望你还能这么能说。”
屠夫转过身,用刀柄敲了敲身后的货车车厢。
车厢后门发出沉重的金属卡簧声,缓缓向两侧敞开。
没有林玄预想中的冷气冒出来。
反而是一股浓烈到几乎化不开的阴煞之气,伴随着刺鼻的血腥味,像海啸一样扑面而来。
车厢中央,放着一个一米见方的正方形笼子。
那不是金属笼子。
笼子的每一根栅栏,都是用惨白的人腿骨拼接而成的。骨头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而在笼子的八个角上,各挂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纸人。
那些纸人不是用纸糊的。
是用人皮缝的。表面甚至还能看到青色的血管网络。
“为了抓你这个红衣相好,我可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屠夫粗糙的手指在剔骨刀上刮蹭了两下。
“这叫八门锁阴阵。只要是属阴的东西,进了这个笼子,就只能乖乖缩成一团烂肉。”
林玄眯起眼睛。
他能在那个骨头笼子上感觉到一种极度危险的排斥感。那是专门针对阴物的囚笼,上面的符文用的是正统道家的封镇手段,只是被屠夫用这种残忍的方式扭曲了。
老K果然算准了一切。
知道常规火力对付不了红衣,特意派了这个疯子带着针对性的法器来。
“相公,那里面......有东西在跳。”
老婆突然跨前一步,挡在林玄身前。
她盯着笼子后方的车厢深处。
在那片粘稠的黑暗里,隐隐传来一种极其缓慢、但却沉重有力的跳动声。
扑通。
扑通。
每一次跳动,都让地上的那条血线跟着震颤。
那就是太岁肉。
林玄胸口的那个贴身口袋里,那张泛黄的老照片突然变得滚烫,隔着衬衣贴在皮肤上,像是一块烙铁。
“想要?”
屠夫敏锐地捕捉到了老婆的异样。他伸手在胶皮围裙底下一扯,拽出两个缩小的人头纸扎。
“先陪我的玩具玩玩吧。”
他把人头纸扎往地上一扔。
落地瞬间。
两张人皮缝制的脸皮像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转眼间变成了两个身高一米五左右的畸形怪物。它们没有四肢,完全靠下半身扭曲的皮囊在地上蠕动,张开的嘴里长满了鲨鱼一样的锯齿。
“吃了她!”
屠夫指着老婆下达指令。
两个畸形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贴着地面朝老婆弹射过去。
“真特么恶心。”
林玄骂了一句,右手猛地拔出腰间的铁剪刀。
刀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半圆。
轰!
一团蓝色的阴火顺着刀刃炸开。
他没有退,反而迎着那两个怪物大步跨了出去。
“老婆,盯着那个笼子!这两个烂肉交给我!”
林玄话音未落,人已经到了左边那个怪物面前。
怪物张开长满锯齿的嘴,咬向林玄的大腿。
“滚!”
林玄手腕一翻,生锈的铁剪刀带着刺骨的阴火,精准地扎进了怪物的眼窝。
嗤!
皮肉被烧焦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怪物发出一声惨嚎,伤口处的阴火顺着人皮疯狂蔓延。那是扎纸匠专克邪祟的本命真火,这种靠活人怨气缝合的邪物根本扛不住。
林玄一脚把烧成火球的怪物踹开,顺势拔出剪刀,转身砍向另一个。
“有点本事。”
屠夫站在货车旁边,看着林玄利落地解决掉自己的纸人,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他的目光越过林玄,落在了已经走到货车尾部的老婆身上。
“不过,你的相好好像要上钩了。”
屠夫猛地抬起手,用力拍在车厢边缘的一个红色按钮上。
咔哒。
车厢里的那个骨头笼子,八个角上挂着的人皮纸人同时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