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巴掌,可算是把明月的魂儿打回来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陆淮挨打的半边脸,忽然后退两步,撒丫子就跑。
跑得乌天师都喘不上气儿了。
“沈明月……你慢着些……我……我要被你颠死了……”
明月一口气跑到屋里,立马把门关上,想想又不放心,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将桌子挪过来,顶在了门后。
陆淮那个人很要面子的。
想来也不会做出踹门这样的举动。
“沈明月……”
乌天师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你拿到了吗?”
“什么?”
“鸟毛!鸟毛!鸟毛!”
乌天师尖着嗓子一连喊了三遍,吓得明月浑身打哆嗦。
“我叫你去拿鸟毛,你是聋了吗?让你办点事,怎么这么费劲!快去!”
明月咬着嘴唇,可怜得眼圈儿发红了。
“你别骂我了,等陆淮睡着了,我偷偷去拿,这会儿他在外头,我不敢……”
她方才打了陆淮一巴掌,陆淮一定气坏了。
只要她敢冒头,陆淮肯定要把她揪住,拖到没人处,大打一顿。
都说人穷志短。
实际上,人落魄了,会性情大变,干出什么事情来都不稀奇。
像陆淮这种人,曾经是天之骄子。
一夕之间,家破人亡,被无端端扣了个莫须有的罪名,发配荒岛,路上还要被几个无名小卒欺负,心里能舒坦才怪。
说不定早就转了性子,憋了一股子邪火。
要不然,从前的陆淮彬彬有礼,待人接物温和谦逊,怎会做出光天化日扯人衣裳摩挲人肩膀子的事?
即便他们二人是夫妻,陆淮也不能在屋外干这种事啊。
叫人瞧见了,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她还活不活了?
方才她还好死不死地打了陆淮一巴掌,陆淮必定怀恨在心。
一旦她被抓住,不是要挨一顿打,便是要遭受一场羞辱。
她手无缚鸡之力,打不过陆淮。
又口不能言,被陆淮羞辱,也没法张嘴反驳。
心里虽然住着一个乌鸦嘴的乌天师,可这乌天师只会嘴上说两句话,别的,什么也帮不了她。
明月就只能拖。
拖到明日上路时,陆淮说不定就消了气。
再者有人在,陆淮好面子,也不敢把她怎么样。
她窝窝囊囊不敢出去,气得乌天师一连骂了她几句没出息。
明月被骂得不服气,忍不住反驳乌天师:“你有出息,你自己怎么不去拿鸟毛,怎的非要我去?”
一根破鸟毛,有什么要紧的。
她本来在床上躺得好好的,乌天师却好似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叫得她耳朵疼。
非要逼着她拖着病体起身,去爬屋后的这棵树。
说什么这棵树的顶端有个鸟窝。
鸟窝里有五根鸟毛,其中一根跟其他四根鸟毛不一样,至于有什么不一样,过了明月的眼,明月就知道。
叫明月一定要把这根鸟毛拿到手。
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明月问他为什么要拿这根鸟毛,是不是又要发生什么倒霉事了,这根鸟毛日后留着有大作用。
乌天师却嫌弃她废话太多,不肯告诉她缘故。
这会儿闲下来了,明月旧话重提,又问起乌天师。
乌天师死活不说。
明月生气了。
支使人干活儿,总得叫人明白缘故啊。
她又不是包子,也有几分脾气的。
乌天师总骂她,她不高兴了。
“要我去也行,一,你告诉我这根鸟毛有什么用,二,你实话跟我说,我的体内除了你,是不是还有另外一个东西在。”
“只要你说了,我就帮你去拿这根鸟毛。”
乌天师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才轻声叹了一口气,跟明月讨价还价。
“我只回答你第二个问题,你帮我去拿这根鸟毛,你如果不同意,那就算了,我不要这根鸟毛便是。”
听着像是在赌气。
明月有些慌,她见好就收:“好,一言为定,那你说吧。”
“蠢货!”
乌天师毫无征兆地大喊一声。
惊得明月的心跟着颤动不止。
明明乌天师是在她心里说的话,她却觉得耳朵好疼。
不由自主,捂着耳朵,顺着桌子腿,瘫坐在地上。
后背被挖了一片腐肉,根本碰不得。
这一沾桌子腿,就疼得明月直吸气。
她赶紧绷直了身子。
乌天师也不好受,骂明月是故意的。
“说过多少次了,你疼我就疼!沈明月,我看你就是故意想让我不好过。”
明月疼得说不出话,根本没力气跟乌天师斗嘴。
乌天师倒也信守承诺。
“蠢货,你又不是什么大法器,体内如何能容得下两个仙家?”
什么法器不法器的,明月听不懂。
“可是上次……有一回,我让你别说话了,你的脖子就好像忽然被谁掐住了一样,短促地叫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掐住我脖子的人是你!”乌天师没好气地冷哼,“罢了罢了,我就告诉你吧!也不知道怎的,离开了京城,你的气息越来越强盛,有的时候,竟然能命令我的来去……”
“不过你别得意,也就那么一二回的,大概是因为本天师最近精元大损,一时让你占了上风,等本天师养好了精元,就绝不会再给你这个蠢货命令本天师的机会!”
明月有些茫然。
她竟然还有这样一番本事。
“别傻愣着了,快去拿鸟毛!”
既然答应了乌天师,明月便得说话算数。
她咬咬牙站起来,正想从后窗出去,一抬头,瞅见陆淮就站在窗外,一双眼沉沉地盯着她的右肩。
陆淮身上套着的衣裳是从山匪那里拿来的,很不合身。
加之陆淮瘦了好多,这衣裳套在陆淮的身上,就显得有些空荡。
风一吹,便猎猎作响。
明月吞了口唾沫,很想骂自己猪脑子。
她怎么偏偏忘了关后窗。
四目相对了好一会儿,明月才猛然转身,咬着牙搬动桌子。
早知后窗开着,她就不应该搬桌子顶屋门。
如今还得搬开。
“要帮忙吗?”
陆淮如同鬼魅一般跳进屋子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右肩。
“五根鸟毛,你要哪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