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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耀打了个手势,众人立马蹲了下去。

虽然拐进了山路,但这一段山路光秃秃的。

路边的灌木丛低矮,冬日的枯草盖在上头,新发的嫩芽只能顶着枯草往上钻。

这点高度和密度,怎么能遮掩得住这么多人的行踪。

幸好,脚步声是从前头来的。

两个樵夫担着柴火从小路拐角走出来,瞅了众人一眼,便有些害怕,赶忙下了山坡,绕着走了。

马耀喊住了二人,跟二人打听路。

其中一个胆子大的樵夫,指了指山上,劝众人别往山里去。

“早年间,山里还有人走,后来开了官道,大家都不往山里去了,只有砍柴的和打猎的、采药的会去。”

“进去也只是在林子外头走一走,那打猎的要往里头去,还得成群结队,不然,就容易迷了路,再也走不出来了。”

另一个胆子小的期期艾艾地补充。

“老林子里有雾能吃人哩,进去了就出不来!”

两个人说完就走了。

众人便越发惶恐。

尤其是许龄真,闹腾着不肯走山路。

“你们聋了吗?那两个砍柴的说这林子能吃人,你们为何还要从里头走?”

几个解差互相看了一眼,马耀就过来找陆淮商议。

“陆淮,你画的图,到底是不是真的?”

陆淮拧着眉头:“我跟你说过,我十几年前随家父走过这条路,当时便山林险峻,我们也是仗着人多,才走出林子的。”

“那会儿我还小,依稀记得路,更多的就记不清了,文将军倒还记得更清楚一些。”

文将军咳嗽了两声。

他伤了腿,在驿站中,陆淮给他请了大夫。

那大夫曾明确告知,说他这条腿得好生养着。

莫要劳累,否则将来会落下跛脚的毛病。

奈何这是在流放路上,怎么可能给文将军好好养伤的机会。

这条腿是注定要落下残疾了。

今日走的时间长了,文将军的腿就不免有些疼。

他一面捶着腿,一面叹气。

“我的确走过,那会儿官道未成,从山林中穿,路程要短一些,不过,我们当时是找了一些当地的猎手引路,再加上我们人多,补给也多,才顺利走了出来。”

“就咱们这些人嘛,仔细谨慎一些,倒是能走的,就怕记岔了路,走错了方向,那就得在林子里打转转了。”

马耀琢磨了一番,就收起了那张图:“行,既然文将军也说能走,那咱们就走!”

“我不去!”

许龄真躺在了地上。

“我要走官道!”

话音未落,鞭子就雨点一般往她身上招呼。

“叫你走官道!叫你走官道!他娘的,你是解差,还是我是解差?老子叫你走哪里,你就得走哪里!由不得你!”

王老七和另一个解差朝着许龄真猛挥鞭子。

打得许龄真咕噜一下爬起来,抱着头就往官道上冲。

两个解差赶紧去追她。

她这一跑不要紧,倒带动了几个人跟着她跑。

众人都知道逃犯的下场,并不敢真的逃,只是往官道上冲。

马耀等人只得丢下一众犯人,去追许龄真等人。

明月本来老老实实地坐着等,来银子依偎着她,跟对面的孙荣娘说笑话。

忽然,明月打了个激灵,一下子站起来,快步走向陆淮,拉着陆淮便往林子里走。

想了想,她又回身冲着来银子等人招手,示意来银子和孙荣娘等跟着她走。

没跑的这些人,原本都在歇息呢,一见明月动了,瞬间就哗啦啦起身,跟着明月往林子里冲。

来银子冲得最起劲儿,她跑到明月跟前,问明月是不是要发生啥事了。

明月摇摇头。

乌天师一直没出来。

她使尽了手段。

威逼,利诱,乞求……都没用。

乌天师就是不吭声。

虽然没有乌天师的警告,但明月心里一直惴惴不安。

她默默计算着时辰。

乌天师昨儿个告诉她,山匪的探子会在今日中午到达驿站。

他们是一早就走的。

如今已经日上三竿了。

再有不到一个时辰,山匪的探子就会到驿站。

倘若他们吃饭的时候打听到他们这群人上了路,那势必会留下信号,并先行追上他们。

他们得赶在正午之前,拐进山林。

如此这般,才不会给探子留下踪迹。

虽然不保证能彻底甩掉山匪的探子,但最起码能给他们争取一些时间,让探子不那么容易找到他们。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明月不好意思跟人家说。

她有些内急。

在这条只有低矮灌木丛的小路上,没法子方便,进了林子里,就没那么怕了。

可来银子等人不这么想。

他们只有一个念头,明月进林子,那林子里肯定安全,留在小路上,就是有危险。

不仅来银子这么想,就连跑了一半路的曲意,回头看她娘和她姐姐有没有跟上来,一眼瞅见明月进了林子,立马往回跑。

迎面追上来的张千都愣住了,也跟着曲意回头看,见明月领着人都走进林子了,忙大喊一声老大,同时跟着曲意往回跑。

两个人跑得飞快,好似小路上有鬼在撵着他们似的。

马耀骂了一声娘,又喊跑在最前头的解差王老七。

“老七!往回走,沈明月领着人进林子了!”

他的喊声中气十足,已经跑到官道上的许龄真都听见了。

她本来坐在官道上不肯走的,可瞧着众人都停下脚,回身往林子里去了,也只能哭哭唧唧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去追自己家人。

等追上许太太,许龄真才哭着埋怨。

“娘,你们怎么停下来了?为何不跟着我一起留在官道上?咱们留在官道上的人多,那些个解差就不敢不听咱们的。”

许太太跑的时候扭了脚,又挨了几鞭子,心里憋着一肚子气,此刻就忍不住怨怪许龄真。

“你快闭嘴吧,他们是解差,咱们是钦犯!到底谁听谁的?”

她朝着林子努了努嘴。

“那个哑巴已经进了林子里了,咱们快些走,别被她落下。”

许龄真不服气:“娘,咱们这么多人,为何要听一个哑巴的话?”

“你说呢?”许太太忽然冷笑了两声,“你忘了你大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