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定国深深地看了一眼乔玉珠,“我怎么确定你说的是真的?”
“我能说的都说了,信不信由您。”
林定国一噎,面上倒是缓和了几分,砚舟这对象跟他一样,小小年纪,难缠的很。
“这个任务是绝密,我现在也不知道陆砚舟在哪里,有没有出发,我只能尽力争取。”
乔玉珠垂眸,悬着心落下,“谢谢林大哥,这件事情还请你保密,哪怕是何教导员。”
林定国沉默了一瞬。
他跟老何搭档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隐瞒过什么事。
林定国看了乔玉珠一眼,这姑娘眼神平静,没有丝毫要解释的意思。
“行。”林定国点头,“我答应你,但是等砚舟平安回来,你要给我个解释。”
“好。”乔玉珠颔首,“林大哥,我贸然过来肯定打乱了你们一些计划,如果有需要我配合的地方,尽管开口。”
“另外,您对外可以说我是害怕被陆砚舟抛弃,才自己跑过来的。”
林定国这下是真的有些诧异了,“你就不怕被别人在背后议论?”
“不怕,”乔玉珠摇头,“陆砚舟的命更重要。”
林定国神色复杂,心里反倒对乔玉珠多了几分认可。
虽然这丫头心眼多,行事激进,可对砚舟的心意是实打实的,不然也不会得了消息眼巴巴地赶过来。
“行了,先吃饭。”林定国站起身,走到门后又回头看了一眼乔玉珠,“不过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就算我打了请示,上面也不一定会同意,说不定砚舟已经出发了。”
乔玉珠脚步一滞,“尽人事,听天命。”
林定国闻言,暗自嘀咕,砚舟这小子,找了个这么不好惹的媳妇儿,以后有他受的。
可一想起,刚刚乔玉珠说的话,落下的脚步又沉了几分。
两人一前一后从屋里走出来。
许文英正站在廊下看三个孩子在院子里打闹,听见脚步声,连忙给两人盛饭。
林定国看了一眼许文英面前的饭碗,小声嘀咕了一句,“不是让你跟孩子们先吃?”
说完,将面前新舀的饭换过去。
许文英见乔玉珠看过来,有些羞赧,“我胃不好,你林大哥怕我吃凉的不舒服。”
说着,往乔玉珠碗里夹了满满一筷子菜,“玉珠,你快吃,赶了这么久的路肯定累了。”
乔玉珠弯了弯眼睛,“谢谢文英姐。”
“客气啥。”
林定国往许文英碗里夹了一筷子菜,“你也吃。”
乔玉珠端起碗,安安静静地吃饭,耳边是三个孩子的玩闹声,许文英时不时笑着给她碗里夹菜,一派祥和安稳。
乔玉珠垂眸,指尖用力攥着筷子,微微泛白。
时间有限,她只能在林定国和素未谋面的何定邦之间赌一把。
很快,林定国吃完放下碗,“我先回去了,小乔同志赶路怪累的,下午在家歇歇脚,就别出去了。”
乔玉珠知道他的意思,是不让自己出现在人前,便点头应下了。
林定国转身快步离开。
*
办公室里,林定国坐在书桌前,苦大仇深地看着面前的信纸。
他文化不高,当年还是在连队的扫盲班里混了几天。
认字勉强够用,可轮到自己写就露怯了,平时还能找文书代笔。
可军令状这东西,他哪敢让别人写。
陆砚舟右手受伤那次,上前线前,盛京军区来了指示,等这次战役结束,让锦城军分区司令员带着他一起去军区汇报工作。
结果,他拿枪的右手就受伤了。
当时,林定国只当战场上枪炮无眼,陆砚舟运气不好。
可今天那姑娘一说,他脑子里的那根弦突然就绷紧了。
陆砚舟的伤是运气不好,那这次蹊跷的任务呢?
林定国想起乔玉珠说“有人要害陆砚舟”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格老子的,难道他还比不过一个小姑娘,干了。
林定国咬牙提笔,写两句觉得不妥,又撕掉团成一团。
他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遇到不会写的字就画个圈。
一张信纸写大半个小时,前前后后废了七八张信纸,总算凑出一份勉强能看的军令状。
林定国吹了吹墨迹,实在没脸看第二遍,收好放进口袋,匆匆将废纸烧掉,就拉开门。
刚一打开,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何定邦,林定国心漏跳了一拍,下意识摸了下裤兜。
“你在里面烧什么呢?烟熏火燎的?”何定邦扇了扇鼻子。
“还不是那臭小子给我留下的烂摊子。”林定国苦着脸,“说好新兵训练交给他,结果他人跑了,训练计划也没给我写好。”
“上次团长就点名要看,我这只能赶鸭子上架了。”
何定邦点头,“新兵训练确实不能空着,用不用我给你看看?”
“不用。”林定国摆了摆手,“臭小子都弄得差不多了,我就收了个尾。”
“老何,我先不跟你说了,团长等着呢。”
说着,林定国就匆匆走了。
何定邦扭头,透过玻璃看向林定国的办公室,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林定国这个大老粗,让他写字比登天还难,他会主动写训练计划?
何定邦眯了眯眼睛,扬声叫道:“小林。”
一个小战士“蹬蹬”跑过来,利落敬礼,“何教导员。”
“去看看林营长的车还在不,在的话让他从县里给我捎罐麦乳精回来。”
小战士回来得很快,“报告!何教导员,林营长的车已经出去了。”
“这么快?”何定邦状似随意,“东边的路可不好走,他开得倒是急。”
“林营长是往西边去的,西边是大路。”小战士顺口说道。
“你看我这记性。”何定邦拍了拍脑门,“比不上你们年轻人了。”
打发完小战士,何定邦看着远处,眸子渐渐沉了下来。
团部在东边,锦城军分区才在西边。
林定国瞒着自己去军分区干什么?
何定邦快步返回办公室,拨出一个号码,声音压得极低:“老鼠溜了。”
说完,“咔哒”一声挂断了电话。
何定邦靠在椅子上,半边脸隐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下,看不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