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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鹏飞小心翼翼抓着自行车的扶手,眼睛止不住地看着路过的风景,这是跟乡下完全不一样的景色,越看向鹏飞越忐忑不安,连能坐自行车的兴奋和屁股蛋被大杠咯得都顾不上了。

自行车行至小巷门口,庄超英就下了车推着自行车走,向鹏飞的衣服和书本是随着他一起背来的,庄桦林把儿子送上火车,托了相熟的人照看,就是火车站庄超英见到的那个男人,姓钱,下车的时候,向鹏飞带的大包袱就是他拎在手里又交给了庄超英。

庄超英还顺便去邮局看了一下庄桦林寄过来的包裹到了没,发现到了便拿了绑在自行车后座,装粮食的包裹又大又沉,前面大杠上坐着向鹏飞,庄超英觉得自己的技术还没到这样的造型,能安安稳稳在人来人往的小巷里骑车。

向鹏飞抱着自己的小包袱,紧紧跟在大舅身边,看着大舅跟路过的人打招呼,有人好奇地问庄超英这孩子是谁,庄超英简单说了下,有些人听说是乡下来的,加上向鹏飞的衣着虽干净但旧得很,多数都露出怜悯的神色。

向鹏飞被这样的眼神看着,整个人更加紧绷,眼神里的惶恐拘谨愈发明显。尤其是有些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孩路过,向鹏飞快速看了一眼,瞧着他们衣服整洁,比他最新的衣服都还要好的穿着,不由得低下了头。

等到了小院,庄超英推开院门,自行车后座的包裹太大,横着放想推进来有点麻烦,庄超英只好在门外将包裹解开,费力的先扛进院里,才把自行车推进来。

全程向鹏飞就缩在一边低着头,庄超英本想让他先进去,看他这样就没说了,自行车放好后,庄超英出来扶着向鹏飞的肩膀,将人带了进去。

黄玲正在后面的公共厨房做晚饭,庄图南和庄筱婷坐在厅堂剥蒜,看见庄超英带着个男孩子进来,庄图南知道这应该就是小姑家的儿子,向鹏飞了。

黄玲听到屋里传来的说话声,看了一眼锅,然后拿着锅铲就走了进去,一眼就看到向鹏飞,愣了一下,向鹏飞看见她本来因着庄图南和庄筱婷的自我介绍,放松些的神色又紧绷了起来。

黄玲仔细打量了下向鹏飞的长相,庄超英都准备打圆场的时候,她说话了,“这外甥肖舅还真有点说法啊,鹏飞乍一看五官跟图南很像啊,图南是像你,那鹏飞这不就是像你这个大舅。”

庄超英一愣,万万没想到黄玲第一句话是这,但看到向鹏飞再次放松了些的神色,也不由得失笑,“所以桦林把鹏飞送到我这来。”

黄玲一本正经点点头,然后自然地说,“鹏飞对吧,我是你大舅妈,你喊我大舅妈就行了,本来你坐了这么久的车应该让你歇歇,但新铺的床都是干净的,你这一身汗津津的,往床上一躺,我给你准备的床单被套就脏了,你大舅妈我有点洁癖,回头让图南跟你说说。

先跟你哥哥、妹妹一起把大蒜剥了,我等着用呢,抓紧做好大家吃饭,吃完饭你洗澡睡觉去。”

话落也不管向鹏飞什么反应,又钻回了厨房。

庄筱婷机灵地拉着向鹏飞坐下,庄超英也出去院里,准备把两个大包裹拿进来。

向鹏飞愣愣地盯着塞进手里的大蒜,好半晌才动起来,庄图南一边剥一边跟向鹏飞解释,“我妈做菜可好吃了,说要给你接风洗尘,今天准备做道新菜,要用到不少大蒜,我跟筱婷都剥了不少了,还不够。”

庄筱婷附和,“对,鹏飞哥哥,你一定要尝尝我妈做的饭,因为今天之后,就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尝到我妈做的大菜了。”

向鹏飞抿抿唇,小声说了句好,手上的动作加快了些。

接着庄图南又开始说黄玲交待他的事,“鹏飞,我妈有些洁癖,所以我们家有些规矩,你来了,就得跟我和筱婷一起遵守。”

向鹏飞坐直了些,神情也有些不对了,不过庄图南没有注意,自顾自地说,“第一个就是不可以穿着外衣往床上躺,要是躺了被我妈发现,是要被罚自己洗床单被套的。刚开始我和筱婷总是忘记,然后就总是被罚洗床单。”

庄筱婷皱了皱鼻子补充,“可累了!我都拧不干,每次都是哥哥帮我。”

“还有没洗脚不准上床,从外面回来第一件事要洗手,吃饭前要洗手,对了,我们家的碗筷是男人洗,我爸不在家就是我,你来了真好,有人跟我一起洗了。”

向鹏飞的身体随着庄图南的话,一点一点软下来,等全部听完,他呆呆地问,“城里都这样吗?”

“只有我们家!”庄图南和庄筱婷异口同声说,然后庄图南补充,“主要是我妈不知道从哪看得书,然后我们家就有了这些规矩,我和筱婷都习惯了,你没来的时候,我爸说就别让你遵守了,我妈说不行,你住过来一天,那一天就算是我们家的孩子。

我们家的孩子就得遵守她的规矩,不然必须受罚,所以,你最好遵守,不然我妈真的会罚你的,我跟你说,洗衣服真的特别累!

而且还会不能吃奶糖!”

“奶糖?大白兔吗?”向鹏飞只知道这个,他在家时,每年也只有过年才能吃到一点。

“对,大白兔,我妈说小孩子长身体要补充营养,所以我和哥哥每天都会吃一颗,然后再化水喝一颗,我妈昨天已经买好你的份了,鹏飞哥哥,如果你不爱吃,就给我吃,千万别犯错被扣下来。”

庄筱婷认真又郑重地说,最后一句话甚至语气都加重了。

向鹏飞被庄筱婷这句话砸的晕头转向,“我也有?”

“对,你大舅妈说了来了就是家里一份子,你也是小孩,得吃。”庄超英刚好路过随口接了一句。

向鹏飞感觉自己这么久的惶恐不安好像在慢慢消散,奶糖哎,大舅妈是不是不像村里狗蛋的大舅妈那样。

等吃完饭,庄超英去水池洗碗,黄玲拉着庄筱婷准备在院内消消食,庄图南带着向鹏飞洗澡,并且特意跟他说,家里是男人用一个盆,女生用一个盆,他们男人不能用错女生的盆。

向鹏飞认真辨认着,其实也不用太辨认,毕竟一个旧一个新,区别还是挺大的。

等庄图南和向鹏飞洗完澡出来,林栋哲唰的一下就凑到向鹏飞面前, “你就是图南哥哥的弟弟?听说你是从乡下来得,你在乡下都玩什么?有好玩的吗?”

向鹏飞刚绷起的脸默默放松下来,三个男孩子坐在院里一边纳凉一天天南地北闲聊,庄筱婷洗好澡出来,林家的屋子也开了门,林栋哲欢呼一声,忙招呼新朋友一起进去看电视。

约莫晚上九点左右,黄玲拽着向鹏飞和庄图南的衣领往屋里送,庄图南在身后朝向鹏飞无奈地耸耸肩,向鹏飞默默呲牙笑了。

“都给我睡觉,都不想长高了是吧。”

有庄图南、庄筱婷、林栋哲三个孩子在,向鹏飞很快就融入了小院,黄玲的一视同仁,让向鹏飞在大舅家也没了拘束,尤其是第三天,他和庄图南两人过于兴奋不小心汗津津地就坐在床上,刚好被大舅妈看到。

不过5分钟,他和庄图南就站在水池边面面相觑,然后两人默默合作洗床单。让向鹏飞最后一丝拘束也消失了。

没几天,庄超英不坐班后,带着三个孩子回了一趟庄家,向鹏飞总要看看外公外婆。

他和庄父庄母在屋里说话,孩子们在外面玩,突然外面传来弟媳妇的说话声,“哎哟,果然是乡下来得,这么不讲究,就这么坐在地上,爱国、爱华,你们是城里人,可别什么都学。”

然后是庄图南冷静说小婶这话不对的声音,庄超英沉着脸走出去,拉过向鹏飞,看到这孩子脸上的倔强与眼里的泪花,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三个孩子去门外等他,他等下出来带他们回小院。

弟媳妇有些讪讪的笑了一下,然后钻进了厨房,庄超英进屋后,庄母不情不愿地拿了30块给他,庄超英接过后,定定看了庄赶美几秒钟,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