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街道办的王主任来了。
他来的时候，院里正安静。三大妈在门口择菜，王婶在晾衣服，闫阜贵蹲在影壁旁边修他那把椅子。刘海中倒是穿得比平时整齐，站在自家门口，像是提前得到了什么消息。
王主任走进中院，目光扫了一圈，看见刘海中那身打扮，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刘海中同志，你也在啊。”
“王主任，您来了。”刘海中往前迎了两步，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我寻思着您今天可能要来，就在这儿等着了。”
王主任点了点头，没有接他的话，转身对院里几个探出头来的邻居提高了声音：“大伙儿都出来一下吧，街道办有个事要跟大家宣布。”
三大妈放下韭菜，王婶放下衣服，闫阜贵也直起身来。几个邻居从各自门口聚拢过来，在中院站了一圈。
何雨柱推门出来的时候，苏棠正在屋里收拾碗筷。他走到门口站定了，靠在门框上。
王主任清了清嗓子，打开手里的牛皮纸本子。
“今天来，是宣布街道办对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管理人员的调整决定。”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刘海中的腰板又挺直了几分，下巴微微抬着。
“原一大爷易中海，因设局诬陷他人、严重破坏院内风气，经街道办研究决定，即日起撤销其一大爷职务，此事已通报全街道。院里日常事务，暂由街道办直接对接。”
王主任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的脸，最后落在刘海中身上。
“关于新的一大爷人选——”
刘海中往前迈了半步，脸上那点笑已经端不住了。
“街道办经研究决定，不设新的一大爷。”
刘海中的脚停在了半空。
“从即日起，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日常事务由街道办直接管理。有需要协调的事，找街道办，不用再经手院里的人。谁也别再拿‘一大爷’这个名头说事。”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小声“咦”了一声。三大妈低头择菜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闫阜贵把榔头搁在膝盖上，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什么……什么意思？”刘海中站在院子中间，声音有些发干。
“不设了？”
“对，不设了。”王主任合上本子看着他。
“怎么了？”
“那……那院里以后谁管？”刘海中往前迈了一步，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街道办说了，直接管。”王主任的语气不冷不热。
“刘海中同志，你是不是觉得街道办管不过来？”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刘海中的嘴张了两下。
“我就是觉得，院里总得有个牵头的人。您看，以前老易管着，后来老易不行了，不都是我在临时照看着吗？我这段时间也没少操心——”
“你临时照看，是街道办让你‘先看着点’，不是让你当新的一大爷。”王主任打断了他。
“这个你要分清楚。”
刘海中的嘴又张了一下，脸上那点热乎劲儿正在一点一点往下掉。旁边几个邻居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把目光移开了。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王主任把本子收好，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
“以后院里有什么事，直接找我。我再说一遍——街道办直接对接，不设中间人。”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来看了刘海中一眼：“刘海中同志，你还有事吗？”
刘海中的嘴唇动了两下，最终挤出一句：“……没有了。”
王主任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院门。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三大妈最先动了，她低头继续择韭菜，嘴里嘟囔了一句：“不设就不设呗，反正以前也没见他管出什么好来。”
闫阜贵把榔头重新拿起来，对着椅子敲了两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手里的活儿还没干完。
刘海中站在中院中间，脸上那层已经维持了一早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他转过身，快步往自家门口走，门帘子在他身后落下来，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
当天下午，消息就在院里传开了。
秦淮茹扫完院子回来的时候，在门口碰见了三大妈。三大妈看了她一眼，没有像平时那样绕开，反而停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街道办来过了，一大爷不设了，以后有事直接找街道办。”
秦淮茹的扫帚顿了一下。她“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推门进了屋。
贾张氏坐在炕沿上，看见她进来，张嘴就问：“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街道办来人了是不是？说什么了？”
秦淮茹把扫帚搁在门后，拍了拍手上的灰：“不设一大爷了。”
贾张氏的眼睛睁了一下：“不设了？那谁管？”
“没人管。”
贾张氏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她忽然觉得那个她曾经拼命想拿捏、想借力、想靠着的那个“院里管事人”的位置，就这么被人从棋盘上拿掉了。
易中海那天回来得比平时晚。
他在公用厕所扫完最后一堆落叶，把扫帚和簸箕归整好，在水管边冲了半天。回家的时候经过中院，闫阜贵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三大妈照常择她的菜。
但他走到自家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位置他走了大半辈子。出门的时候从这里过，回来的时候从这里过。以前从这里过的时候，有人叫“一大爷”，有人让路，有人递烟。
今天没有人叫住他，也没有人让路。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一大妈正坐在桌边纳鞋底。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停了一下手里的针线：“今天街道办来人了。”
“我知道。”
“王主任说，不设一大爷了。”
“我知道。”
易中海在桌边坐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水凉了，他咽下去了。
一大妈没有再说话，低头继续纳鞋底。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针线穿过布面的声音。
“不设就不设吧。”易中海的声音很低。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那个他经营了大半辈子的位置，在他被撤之后，没有顺理成章地递给刘海中，也没有落到别人手里，而是被街道办直接收了回去。
院里的事，从此不再有“一大爷”这个角色了。
傍晚的时候，何雨柱下班回来，推车进院门，三大妈正端着碗在门口吃饭。看见他回来，她朝刘海中家的方向努了努嘴，声音不高：“柱子，听说了吧？一大爷不设了。”
“听说了。”
“你说这事……”
“挺好。”何雨柱把车停好，弯腰摸了摸迎上来的年糕。
“院里的事，有事找街道办，比找谁都管用。”
三大妈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吃饭。
何雨柱推门进屋的时候，苏棠正坐在桌边翻病历。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你今天心情不错。”
“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