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岁月如梭。
一晃,卢逆天在天剑宗剑冢峰做杂役,已是整整一年。
这一年里,落花城的喧嚣、测灵大典的屈辱、黄水费与林清清的嘲讽,都已渐渐远去,化作心底一道冰冷刻痕。
剑冢峰依旧荒凉,风声依旧呜咽,断剑依旧遍地。
唯一不同的,是这座常年被人遗忘的孤峰,被卢逆天打理得井井有条。
碎石清扫得干干净净,断剑按长短、材质分门别类。
堆成整整齐齐的剑垛,就连洞口那片空地,也被他用碎石铺出一条平整小路。
一年前阴暗潮湿、蛛网密布的山洞,如今也变得清爽干燥。
石床铺着晒干的软草,薄褥叠得方方正正,洞壁被他用碎石打磨光滑。
一角码着几捆干柴,另一角整齐摆放着两本泛黄破旧的小册子。
一本是黄级下品《引气诀》。
一本是残缺不全《初阶丹术》。
这是卢逆天全部的家当,也是他在这孤寂剑冢之中,唯一的精神支撑。
十五岁到十六岁,正是少年人最意气风发的年纪。
外门弟子们结伴修炼、切磋剑法、领取灵石、服用丹药,修为一日千里,意气风发。
唯有卢逆天,日复一日,重复着枯燥到极致的生活。
每日天不亮,他便起身。
先是清扫剑冢碎石,搬运断剑,将整片外围区域打理得一丝不苟,绝不给杂役院半点责罚的借口。
王管事一年中来过两次,见剑冢峰比天剑宗任何一处杂役之地都整洁。
虽依旧对他这废灵根不屑一顾,却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干完白天的活计,夕阳落下,夜幕笼罩群山。
便是卢逆天一天中最珍贵的时光。
他会盘膝坐在洞口,迎着山风与星光,一遍又一遍运转那部最粗浅的《引气诀》。
静心、调息、吐纳、感应、吸纳、汇于丹田。
法门简单到凡俗说书先生都能随口说出几句。
可对卢逆天这一品五行废灵根而言,却难如登天。
天地间的灵气,对旁人而言是触手可及的云雾,对他而言,却是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厚重大山。
五行混杂,驳杂不一,灵气刚一靠近,便自行溃散,根本无法汇聚,更别说引入体内、凝成气感。
寻常外门弟子,哪怕资质最差,三五日也能引气入体,踏入炼气一层。
资质稍好者,如林清清,半年之内,连破数层,直追炼气三层。
绝世天才如柳梦瑶,十四岁便已是炼气九层,距筑基只有一步之遥,在整个天剑宗年轻一辈中,都是最耀眼的存在。
而卢逆天。
整整一年。
从初春到寒冬,从酷暑到霜雪。
他从未有一日中断。
每天最少四个时辰,雷打不动。
山洞里的枯枝,烧了一捆又一捆;
那本《引气诀》,被他翻得页角卷起,字迹都快磨淡;
丹田依旧死寂,经脉依旧干涸,连炼气一层的门槛,都未曾摸到。
没有气感,没有灵气,没有修为波动。
他依旧是那个连凡人都算不上的——修行废人。
换做任何人,早已经崩溃绝望,彻底放弃,浑浑噩噩做一辈子杂役,混一口饭吃,直到老死山中。
可卢逆天没有。
他依旧每天枯坐,依旧一遍遍运转功法,眼神平静得可怕。
失望吗?
失望。
痛苦吗?
痛苦。
可他从不会自怨自艾,更不会怨天尤人。
在落花城十五年,他早就明白一个道理:
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奇迹。
别人唾手可得的东西,他要用十倍、百倍、千倍的努力去换。
别人一天能成,他便用一年、三年、十年。
“我灵根差,那就用时间堆。”
“我资质废,那就用坚持磨。”
每当深夜,灵气最稀薄之时,他便会对着漆黑群山,在心底默默对自己说。
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钉,刻在神魂深处。
除了修炼《引气诀》,剩下所有空闲,卢逆天都用来钻研那本《初阶丹术》。
这本丹术残缺不堪,只是上代杂役随手记录的心得,连正式丹师的皮毛都算不上。
里面只记载了几样最常见的一品灵药辨认、采摘、清洗、晾晒,以及最简单的药渣处理、火候观察。
别说炼丹,就连丹炉如何开启,都没有完整记载。
可卢逆天依旧视若珍宝。
他知道,自己灵根太差,修仙之路注定比登天还难。
若想在天剑宗活下去,不被人随意践踏,就必须多一条出路。
炼丹师,在修仙界地位尊崇。
哪怕只是最最低阶的一品炼丹师,也比普通外门弟子尊贵,更不是杂役可以比拟。
若是能成为丹童,哪怕只是清洗药草、处理药渣,也能离开这荒凉剑冢峰,远离黄水费的打压,接触更多灵气、更多资源。
于是,一有时间,他便蹲在剑冢峰边缘,辨认那些凡俗野草与最低阶灵药的区别。
剑冢峰灵气稀薄,灵药几乎没有,只有几株最常见的聚气草,还是凡药,连一品都算不上。
卢逆天便将它们小心翼翼挖出来,按照《初阶丹术》上的记载,清洗、晾晒、切碎、研磨,一遍遍练习手法。
手指被草药汁染成青绿色,常年粗糙干裂,伤口愈合又裂开,裂开又愈合。
可他的辨认、采摘、处理手法,却越来越熟练,越来越稳。
一年下来,那本残缺《初阶丹术》上的内容,早已被他刻在脑中,倒背如流。
哪些灵药性温,哪些性寒,哪些相克,哪些相辅,他如数家珍。
只是,他从未见过真正的丹炉,更没有机会接触一品以上的灵药,也没有半颗灵石去购买药材。
他所有的练习,都只停留在最基础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