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身旁的青年。
一身朴素青衫,身形不算高大,却站得笔直如剑。
气息看似低微,仅有炼气半步巅峰,可神念内敛,如深潭沉渊,不露分毫。
正是卢逆天。
黄老的目光,在他身上微微一顿。
五行灵根?
而且是……五行废灵根?
黄老微微讶异。
废灵根在南疆修行界,几乎等同于凡人,一辈子能到炼气期就已是极限。
更别说筑基、金丹。这般资质,居然能进入天剑宗,还能活到现在,已是不易。
可下一刻,黄老的眼神,彻底变了。
全场沸腾,万众狂热。
所有人的目光,要么盯着擂台,要么盯着高台上的楚焉然,眼中满是渴望、贪婪、敬畏、痴迷。
唯有这个青年。
目光平静得如一潭深水,不起半点波澜。
他没有看楚焉然,没有看地级功法的告示,没有看那高耸的白玉擂台。
他的注意力,始终只有一个方向——身边的苏婉。
苏婉好奇,他便安静陪着。
苏婉轻笑,他便微微颔首。
苏婉被人群挤得微微一晃,他不动声色侧身一步,恰好挡在她身前,将拥挤而来的修士气息轻轻隔开,动作自然随意,没有半点刻意,却护得苏婉稳稳当当。
全程,他没有说一句话,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对这场比武招亲的兴趣。
楚焉然的绝色?
视而不见。
城主府的权势?
漠不关心。
地级功法、千枚下品灵石、百枚二品丹药?
在他眼中,恐怕还不如腰间储物袋里的一枚回气丹重要。
黄老的神识,在卢逆天身上细细探查。
神念沉稳,不浮不躁。
气息深藏,如剑在鞘。
周身灵气运转平缓,却异常扎实,显然根基打磨得极为浑厚,远非同境界修士可比。
更难得的是。
无争心。
无贪念。
无色心。
无欲念。
他站在这场风暴最中心,却仿佛置身事外,眼中只有身边一人,心中只有自身修行。
这不正是小姐要找的人?!
黄老心中猛地一震。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五行废灵根又如何?
炼气期又如何?
小姐要的本就不是天资最高、背景最强之人,而是一颗不染尘俗、不恋权势、不贪美色的清净心。
眼前这个青年,完美契合。
黄老不动声色,将卢逆天的模样、气息、位置,牢牢记在心中。
他收回神念,重新变回那位低调谦和的老管家,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了然与凝重。
此人,看似平凡,实则深不可测。
假以时日,未必不能一飞冲天。
高台上,楚焉然见黄老目光收回,神色微动,低声问道:
“黄老,如何?”
黄老微微躬身,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目光淡淡指向人群外侧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回小姐,老奴……找到了。”
楚焉然眸色一动,顺着黄老示意的方向望去。
穿过拥挤的人群,越过无数狂热的目光,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个青衫青年身上。
男子垂眸而立,神色淡漠,正微微侧头,听着身边女修轻声说话,眼神平静无波,对周遭一切喧嚣、对她这位万众瞩目的楚家大小姐,完全视若无睹。
一瞬间,楚焉然微微怔住。
就是他?
一个五行废灵根、炼气半步巅峰的天剑宗内门弟子?
黄老似是知道她心中疑虑,低声道:
“小姐,此人看似资质低劣,却心性异于常人。全场万众,唯有他,无心招亲,无心权势,无心美色,只护身边一人,心无旁骛。”
“这般心性,便是金丹长老,也少有人及。”
楚焉然沉默片刻。
她再次看向卢逆天。
青年依旧安静站在那里,如石如松,不骄不躁,不卑不亢。
与下方那些眼神狂热、面目扭曲的修士相比,他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醒目。
厌倦之心,悄然散去一丝。
楚焉然红唇微扬,露出一抹极淡、极冷、又极满意的笑意。
“好。”
“就是他。”
“黄老,安排。”
黄老躬身:“老奴明白。”
高台上的对话,无声无息,藏在阴影之中。
下方人群依旧沸腾,无人察觉,一场针对那个五行废灵根青年的死局,已在悄然之间,落定尘埃。
角落处,苏婉还在兴致勃勃地看着擂台,轻声对卢逆天道:
“小师弟,你看那擂台好大好气派,等会儿一定会很热闹。”
卢逆天微微点头,目光依旧只落在她身上,声音平静:
“嗯,小师姐喜欢,便多看看。”
他丝毫没有察觉。
高台上,两道目光,正一明一暗,牢牢锁定了他。
一场与他毫无关系的比武招亲,已在不知不觉间,将他,定为了必选的新郎。
而此刻的卢逆天心中,所想的从不是高台、美人、权势、功法。
他只在默默盘算:
墨叶芝,生于落仙涧深处。
那是他此行南疆荒山,必须拿到的三品灵药。
他更不会知道——
从被楚焉然看中的这一刻起。
他想走,已经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