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天际,那股金丹境独有的浩瀚威压,如同天穹塌陷,以一种无法想象的速度狠狠压落。
只是一丝气息扫过,落仙涧的草木都弯折伏地,空气仿佛被冻成铁块,呼吸都变得刺痛。
筑基与金丹,那是生命层次的鸿沟。
筑基再强,在金丹面前,也如蝼蚁面对巨象。
卢逆天只是筑基一层后期,哪怕阵法再强、道基再圆满,也绝对不可能抵挡一名暴怒的金丹修士一击。
一秒都不能犹豫。
迟一瞬,就是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金丹……来了!”
卢逆天脸色剧变,瞳孔骤缩,全身汗毛倒竖。
他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点恋战,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字:
逃!
什么秦烈,什么黑煞寨余孽,什么血海深仇……
在金丹境的怒火面前,一切都不重要。
活下去,才是唯一的道理。
“小师姐!林忠!抓稳我!”
卢逆天低喝一声,声音急得几乎破音。
他甚至来不及等两人反应,右手一伸,直接抓住苏婉的手腕;左手一捞,提起林忠的后心衣领。
苏婉还处在极度震惊之中,茫然惊呼:“小师弟,怎……怎么了?”
林忠也是一脸懵:“前、前辈?”
两人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身子一轻,被卢逆天强行拽起。
卢逆天五指一握,掐动法诀,低喝一声:
“起——!”
嗡——!
腰间二品白天剑瞬间出鞘,化作一道雪亮剑光,托住三人身形。
御剑飞行!
他将筑基一层后期所有的五行灵气毫无保留地灌入飞剑之中,剑光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冲天而起!
风声呼啸,耳膜生疼。
苏婉被卢逆天紧紧护在身前,这才反应过来,脸色瞬间惨白:“是金丹……是金丹强者来了?!”
林忠更是吓得魂都飞了:“金丹大修士!我们快走!晚了就死定了!”
卢逆天一言不发,脸色凝重到极致,全神贯注操控飞剑,疯狂催动速度。
但他很清楚——
金丹修士的飞行速度,远非筑基可比。
对方一旦抵达,一个念头就能锁定他们,随手一击就能把他们从空中打落。
必须拖延时间。
“想走?没那么容易!”
卢逆天眼神狠厉,左手依旧提着林忠,右手护住苏婉,仅用意念与指尖残余灵气,疯狂掐动最后一道阵诀!
“七杀阵——留阵断后!”
嗡————————!!!
原本笼罩秦烈的七杀阵,瞬间收缩、加固、爆发全部防御力量!
阵纹暴涨,金光煞气交织,化作一层厚重无比的阵壁,将秦烈死死罩在最中央。
这不是杀人阵。
这是阻敌阵。
用全部阵力,硬生生挡金丹一刹!
做完这一切,卢逆天再不回头,驾驭剑光,亡命狂奔。
而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金丹秦霄赶来的方向,正是天剑宗的方位。
对方既然是黑煞寨大当家,必定知道他是天剑宗弟子。
一旦往天剑宗逃,等于自投罗网,半路就会被截杀。
不能回宗门。
绝对不能。
“走反方向!”
卢逆天咬牙,猛地调转剑光,朝着与天剑宗完全相反的蛮荒深处、人迹罕至的南疆古林疯狂逃去!
……
几乎在卢逆天三人御剑冲天的同一刹那。
远方天际。
一道横贯天地的金色长虹,带着焚山煮海的暴怒,轰然降临!
速度快到撕裂空气,留下一道长长的金光尾迹。
金丹一层·秦霄,到了。
“吾儿——!!!”
一声暴怒狂吼,震得群山轰鸣,云雾倒卷。
秦霄一眼就看到了阵中瑟瑟发抖、金光护体的秦烈,也看到了满地黑煞寨修士的尸体,双目瞬间赤红,杀机滔天!
“是谁!是谁敢杀我黑煞寨之人!敢伤我儿!”
他一眼扫去,就看到空中三道仓皇逃窜的背影,一眼就认出那是天剑宗服饰。
“天剑宗的小杂碎!你往哪里跑!”
秦霄怒到极致,二话不说,抬手就朝着卢逆天逃跑的方向拍去!
金丹灵气凝聚成一只数十丈巨大的金色手掌,遮天蔽日,狠狠抓去!
可就在这时——
轰————————!!!
七杀阵被他的气息一冲,轰然爆发全部力量,主动迎上!
黄级上品大阵,被卢逆天以临死断后之心引爆,威力暴涨数倍!
“嗯?!”
秦霄瞳孔一缩。
金色巨掌狠狠拍在七杀阵上。
砰——!!!
阵壁剧烈震颤,光芒黯淡,却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
“阵法?!”
秦霄又惊又怒。
他万万没想到,一个筑基小辈,临走前还布下这么一道棘手的大阵阻他!
阵内。
秦烈哭得撕心裂肺:“父亲!救我!快救我啊!那是卢逆天!他要杀我!”
“烈儿莫怕!为父来了!”
秦霄心急如焚,生怕再迟一瞬,护身金符破碎,秦烈死在阵中。
他不敢再分心追击,只能强压怒火,全力轰击七杀阵!
“破!给我破——!!!”
轰!轰!轰!!!
金丹一击,威力惊天动地。
但七杀阵本就是困杀大阵,防御极强,又被卢逆天刻意加固,一时半刻竟然轰之不开。
秦霄气得目眦欲裂,却只能一点点磨破阵法。
每多耽误一息,卢逆天就多逃出去千丈万里。
……
半柱香时间后。
咔嚓——!
七杀阵终于崩碎,化作漫天灵光消散。
秦霄一把将脸色惨白、惊魂未定的秦烈拉到身边,上下检查一番,发现只是受了惊吓,没有性命之忧,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随即,怒火再次席卷全身!
他抬眼望向卢逆天逃跑的方向,那里早已空空如也,连一丝剑光都看不见了。
人,跑了。
“卢——逆——天!!!”
秦霄仰天长啸,声音中充满无尽怨毒与暴怒,震得群山瑟瑟发抖。
“天剑宗卢逆天!你逃不掉!”
“我秦霄发誓,穷尽南疆,我也要将你扒皮抽骨、碎尸万段,以祭我黑煞寨亡魂!!!”
他转头,死死盯着与卢逆天逃跑方向相反的——天剑宗方位,眼神阴鸷到极致。
“天剑宗……很好,很好!”
“你们教出这么一个杀人恶魔,我必登门讨说法!”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蛮荒古林深处。
卢逆天依旧在疯狂御剑飞行,不敢有半丝松懈。
直到身后那股恐怖到极致的金丹威压,彻底淡去、消失,再也感应不到分毫。
他才猛地松了一口气,灵气一泄,剑光一颤,从半空缓缓落下,落在一片茂密幽暗的古林之中。
双脚一踏地面。
卢逆天再也支撑不住,踉跄一步,扶住旁边一棵古树,剧烈喘息。
刚才那短短片刻,简直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圈。
苏婉和林忠被放下,两人也是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小师弟……我们……我们逃出来了?”苏婉声音发颤。
林忠更是心有余悸:“好险……差一点,我们就全死在金丹修士手里了……”
卢逆天扶着树干,缓缓直起身,脸色依旧凝重。
他回头,望向远方天际,眼神复杂,冰冷而沉重。
“秦霄,金丹一层,黑煞寨大当家,秦烈之父。”
“此仇,已经不死不休。”
而且,他很清楚——
他刚才逃向的,是与天剑宗完全相反的蛮荒绝地。
前路,是无尽凶险、妖兽横行、无人踏足的死林。
后路,是金丹强者秦霄的疯狂追杀。
回天剑宗?
不可能了。
秦霄必定守在归途,甚至会直接杀上天剑宗要人。
但是他想了一下,秦宵杀上天剑宗的可能性并不大,因为天剑宗也有金丹境的大修士,比秦宵还强大的大修士也有不少。
他现在,成了一个被金丹修士追杀、无家可归、只能深入绝地求生的逃亡者。
卢逆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波澜,抬眼望向眼前这片幽暗无边、古木参天、看不到尽头的蛮荒密林。
前路漆黑,危机四伏。
但他的眼神,却一点点重新变得坚定、锐利、不屈。
逃,只是暂时。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他活着,只要他不断变强。
总有一天——
金丹,也并非不可撼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