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收了翻土的法术，散开的神识收敛成细密一缕，不去追寻消失的妖气，转而细细捕捉这片空间里残存的微弱灵气余韵。
若是妖气乃是自然消散，气息会一点点稀释在空气之中，残留的灵气是散漫、柔和的，如同青烟慢慢融进风里，四处均匀弥散。
可此地的情形截然不同。
这片岔口的灵气边界十分清晰，妖气到了这条无形界线之后，像是被一股外力强行截断，所有属于妖兽的气息被一股陌生、凝练的灵气直接吞噬抹去。
残留的余波带着一种收束、清扫的特质，不是天地自然消散该有的样子，分明是人为出手，以外力抹除气息。
墨溜的念头带着几分惊疑再次传来：“不是禁制吞掉气息？那是有东西主动出手擦掉妖气？”
“不是固定禁制的力量。”
卢逆天回应：“禁制一旦布设完成，力量恒定不变，气息被抹除的痕迹会有固定的规律。可这里残留的灵气波动是一次性的、转瞬即逝的，像是有人随手催动一件宝物，一瞬间把妖兽的妖气清扫一空。”
他凝神推演，思绪层层铺开。
寻常御兽之人，最多只是教妖兽自行收敛气息，妖兽本身血脉自带的妖气很难彻底藏住，多多少少都会泄露一丝半点，很难做到这般毫无痕迹的凭空消失。
想要做到妖气说来就来、说消就消，行进途中随时斩断气息线索，只有一种可能。
幕后操控妖兽之人，手里持有一件专门用来敛息、消弭兽类血气妖气的秘宝。
每次驱使黑鳞岩蟒或是铁甲獠猪外出伤人，待妖兽行至这处岔口之时，幕后之人便催动秘宝，强行抹除妖兽身上外泄的妖气。
如此一来，追踪妖气而来的修士到了此地，线索直接断裂，再也无法循着气息继续追查，根本找不到妖兽真正退往何方。
梁山仅仅是筑基一层的管事，未必有资格持有这般稀罕秘宝，多半只是奉命守在矿场，负责稳住矿奴、统一说辞，真正手握秘宝、驱使妖兽的，另有其人，一直藏在裂隙深处暗处。
想通这一层关节，卢逆天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幕后之人持有敛息秘宝，可以随时抹去御兽外泄的妖气，以此隐蔽妖兽行踪，断掉追查者的线索。
既然妖气可以被这件秘宝随意抹除，再执着追寻妖气已经没有意义，无论再怎么调动法术翻土、释放神识搜寻，都不可能再从气息上找到方向。
卢逆天缓缓收回散在四周的神识，也停下了继续探查气息的打算。
他不再执着追踪妖气，微微低下头颅，目光放低，仔细扫视地面，专心查看妖兽行经此地留下的爪印。
借着岩壁上灵石灯洒下的淡白微光，目光沉凝，仔细打量岩壁下方石面上留存下来的妖兽爪印。
矿道深处阴风缓缓卷过，灯火摇曳不定，光影忽明忽暗，那些爪印藏在阴影边缘，若非凝神细看，极容易被忽略过去。
粗糙的黑石表面坑洼遍布，混杂着矿砂与水渍，几道深深的爪痕交错延伸，顺着一条岔道向内铺展。
墨溜一缕念头无声传入卢逆天识海：
“主人，这里真的有爪印！方才搜寻妖气的时候，我都没留意到这些痕迹。”
卢逆天淡淡回应：“妖气被秘宝抹除，气息线索断了，唯有肉身踩踏留下的印记，宝物消不掉。仔细分辨，看看是哪一头妖兽留下的。”
他指尖悬在石面上方，不触碰爪印，只借着微光，一点点比对纹路。
爪尖轮廓宽厚，趾骨分明，边缘带着粗钝的弧度，是铁甲獠猪的蹄爪印记，并非黑鳞岩蟒滑行留下的痕迹。
他顺着爪印延伸的方向，缓缓起身，一步一步沿着痕迹往前比对查验。
往前数十丈的前段路径，印子深深陷进坚硬的黑石之中，石面都被压得微微崩裂，爪痕四周布满细碎放射状裂纹，每一道压痕都厚重扎实。
妖兽每一次踏落，都像是扛着千钧重物，才会在坚硬矿石上留下这般深刻印记。
哪怕是二阶妖兽，单凭自身肉身重量，也很难将黑铁矿石踩出如此深的凹痕。
墨溜带着疑惑传来：“奇怪，铁甲獠猪本身的体重不至于压得石头裂开，它是不是身上带了什么东西？”
卢逆天没有回应，继续循着爪印向内缓步前行，灵石灯的光芒跟着他的脚步，一点点照亮幽深岔道。
又往前走数十丈，同样属于铁甲獠猪的爪印依旧顺着石面延续，可痕迹陡然一变。
同样的爪型、同样的趾距，落在黑石之上却变得浅淡单薄，只是浅浅蹭在石表，仅仅留下一层印痕，再也没有压裂岩层的力道，和前段沉重深刻的爪印判若两样。
卢逆天停下脚步，来回在两段爪印之间往返对比，反复确认。
是同一头妖兽，爪型、步幅、爪尖磨损的痕迹完全吻合，绝非两头相似妖兽先后走过。
可前后两段印记，承载的重量天差地别。
前段踏下之时负重极大，后半段行走过此地，负重已经消失，妖兽身上的重物被卸下了。
“难道是……”
卢逆天心中缓缓推演其中原委。
妖兽是被人驱使，往返搬运东西。
出发或是返程的一段路途，身上驮着沉重物件，脚步沉重，爪印深陷岩石。
等行到某个地点，将背负之物卸下，空身继续行进，留下的爪印自然轻浅。
墨溜也看出其中差别，急促地传入识海：
“原来是这样！它不是单纯出来伤人，还在帮幕后之人搬运东西！之前那些伤人，只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借着妖兽的掩护，偷偷转运矿里的物件。”
卢逆天默然颔首，心底念头翻涌。
梁山对外宣称只有妖兽作乱伤人，刻意掩盖裂隙后的秘密，又有敛息秘宝抹去妖气，斩断追踪线索，再驱使妖兽暗中来回驮运。
想来这片黑铁矿脉深处，藏着一件不应当被外人触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