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诺丁学院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武魂殿的调查团已经撤离，萨拉斯主教离开前在诺丁城武魂殿分殿留下了一队人手，美其名曰“协助地方防范邪魂师”，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在监视。
娜儿的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每天上课、修炼、跟随大师研究武魂理论。但她能感觉到，暗处的眼睛从未真正离开。学院里多了几个陌生的面孔，说是新来的校工，但魂力波动都在大魂师级别。
更让她在意的是戴维斯。这位星罗大皇子在猎魂森林事件后，对她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审视和试探，而是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近她，邀请她参与中级班的训练，甚至提出要赞助她后续的修炼资源。
“无功不受禄。”娜儿每次都礼貌而坚决地拒绝。
“就当是投资。”戴维斯最后一次邀请时说，“我看好你的潜力。三级先天魂力却有这样的实力，要么是测试有误，要么是你的武魂远比看起来特殊。无论是哪种，都值得投资。”
娜儿没有接话，只是目送他离开。
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获取第一魂环。十一级的魂力已经停滞了一段时间，再不突破，修炼速度会越来越慢。但普通的百年魂环对她意义不大，她需要的是能最大限度激发银龙王潜力的特殊魂环。
极北之地的极致之冰，落日森林的龙血藤，海洋深处的远古海魂兽……这些选项都太遥远。星斗大森林有帝天和众多凶兽，能提供最适合的魂环，但回去意味着要面对内部的矛盾，还有暴露的风险。
“主上，有消息。”傍晚，紫姬的灵魂链接传来，“您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说。”
“星斗内部，熊君最近动作频繁。他联合了万妖王和赤王，多次在会议上质疑您长期滞留人类世界的决定。帝天大人尽力压制，但矛盾越来越激烈。”
娜儿心中一沉：“具体因为什么？”
“两个原因。”紫姬说，“第一，人类帝国边境冲突升级，战火已经蔓延到星斗外围森林。昨天有一支人类军队试图进入森林狩猎，被凶兽们击退了，但我们这边也有伤亡。熊君认为，这是您不坐镇星斗导致的后果。”
“第二呢？”
“第二……是关于唐三的。”紫姬的声音有些犹豫，“帝天大人按照您的吩咐关注唐三，发现他最近在诺丁城活动时，身边总跟着那个十万年柔骨兔化形的小舞。熊君认为，您不仅自己亲近人类，还在纵容其他魂兽化形与人类混在一起，这是对魂兽立场的背叛。”
娜儿闭上眼睛。她能想象到星斗现在的气氛——愤怒，失望，还有对未来的迷茫。
“帝天怎么说？”
“帝天大人支持您，但他也很难做。毕竟熊君他们说的有一定道理，主上您离开太久了。”紫姬顿了顿，“另外，还有一个坏消息。您让我查的邪魂师踪迹，有线索了。他们在诺丁城东北方向一百里的黑岩镇出现过，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不清楚。但根据线报，黑岩镇附近有一个上古战场遗址，传说中曾是人类与魂兽大战的地方。邪魂师可能是冲着遗址里的什么东西去的。”
上古战场……娜儿想起黑风山遗迹中敖广提过的空间裂隙。如果邪魂师真的在收集上古战场的怨念和遗物，他们的图谋绝对不小。
“继续监视，但不要打草惊蛇。”娜儿说，“另外，准备一下，三天后我要回一趟星斗。”
“主上，现在回去太危险了！熊君他们……”
“正因为他们不满，我才更要回去。”娜儿打断她，“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而且，我需要获取第一魂环，星斗有最适合我的选择。”
紫姬沉默片刻：“是。那我安排路线。”
链接断开，娜儿走到窗边。夜色已深，学院的灯火渐次熄灭，只有训练场上还有几个人影——是唐三和小舞在加练。
她能看见唐三一遍遍练习蓝银草的控制，小舞在旁边帮他计时。两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那种自然的亲近感，让娜儿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
小舞是十万年魂兽化形，本该站在魂兽这边。但她选择了人类世界，选择了唐三。而自己，银龙王，魂兽共主，却在犹豫要不要走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孩子，你在迷茫。”敖广的声音从戒指中传来。
“前辈，你说，我做的到底是对是错？”娜儿低声问。
“没有对错，只有选择。”敖广温和地说，“龙神陛下当年选择与神界开战，是错吗？人类猎杀魂兽获取魂环，是对吗？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重要的是，你选择的道路，能不能让你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
娜儿想起猎魂森林里那些魂兽临死的恐惧，想起邪魂师用魂兽怨念制造怪物的阴谋，想起星斗内部对未来的分歧。
她想要的，是一个魂兽不必被猎杀，人类不必依赖魂环也能变强的世界。这条路很难，几乎看不到希望。但她必须走下去。
第二天一早，娜儿去找大师。
“你想请假离校？”大师放下手中的笔，“多久？去哪里？”
“一周左右，去获取第一魂环。”娜儿没有隐瞒，“猎魂森林没有适合我的魂兽，我需要去更远的地方。”
大师看着她：“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虽然你体质特殊，但毕竟只有十一级。而且……萨拉斯虽然走了，但武魂殿的眼线还在。”
“我会小心的。”
“不行。”大师难得地强硬，“如果你一定要去，我陪你去。或者……让弗兰德安排人保护你。”
娜儿摇头：“太引人注目了。而且，我要去的地方……有些特殊。”
大师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你总是这样，把一切都藏在心里。好吧，我可以同意，但有两个条件。”
“您说。”
“第一，带上这个。”大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枚银色的徽章，“这是我年轻时的冒险者徽章，在很多地方都能获得一些便利和情报。必要的时候，出示它可以获得帮助。”
娜儿接过徽章，上面刻着一本摊开的书和一把剑的图案，边缘有磨损的痕迹，显然有些年头了。
“第二，”大师继续说，“无论你去哪里，一周后必须回来。如果你逾期不归，我会亲自去找你——带着弗兰德和他的人。”
娜儿心中一暖：“谢谢大师。”
“去吧。”大师挥挥手，“注意安全。”
离开大师的办公室，娜儿回到宿舍开始准备。简单的行装，一些干粮和药品，还有帝天给的那枚空间戒指——虽然现在能开启的空间很小，但足够存放必需品。
她计划午夜出发，趁着夜色离开诺丁城，沿着紫姬规划的路线前往星斗大森林。如果顺利，三天可以抵达森林外围，在那里与帝天派来的魂兽接头。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下午，学院里突然传开一个消息：中级班和工读生区爆发了冲突。
冲突的起因很简单：几个中级班的贵族学员在训练场霸占了工读生的练习区域，还出言羞辱。王圣带人理论，结果被打伤了。
唐三和小舞赶到时，场面已经失控。十几个工读生被三十多个中级班学员围在中间，地上躺着几个受伤的工读生。
“让开。”唐三走到人群前，声音平静但带着寒意。
领头的贵族学员是个红发胖子，叫李强，父亲是诺丁城的税务官。他嗤笑一声：“哟，这不是那个蓝银草废物吗？怎么，想替这些穷鬼出头？”
小舞气得就要冲上去，被唐三拦住。
“道歉，赔偿医药费，然后离开。”唐三说。
李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道歉？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工读生，武魂还是废物的蓝银草，也敢跟我这么说话？”
他身后的学员们哄笑起来。
唐三不再废话，直接动手。蓝银草如灵蛇般射出，瞬间缠住了李强和最近的两个学员。麻痹毒素注入，三人顿时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你找死！”其他中级班学员一拥而上。
小舞也动了。她的速度极快，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每次出手都有一人倒下。柔骨兔武魂赋予了她超强的柔韧性和爆发力，虽然魂力只有十二级，但对付这些大多十级左右的学员绰绰有余。
但对方人数太多。很快，唐三和小舞就被分割包围。工读生们想帮忙，但实力差距太大，很快又倒下几个。
就在局势危急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住手。”
所有人看向声音来源。
娜儿站在训练场入口，银发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她没有释放武魂，只是平静地走过来，所过之处，中级班的学员们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
“娜儿同学，这事与你无关。”李强虽然被蓝银草缠着，但嘴还很硬，“这是工读生和我们中级班的事。”
娜儿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比她矮半个头的胖子：“训练场是学院的公共区域，先到先用。你们抢了工读生的地方，还打伤人，是你们不对。”
“你……”李强想反驳，但对上娜儿那双深褐色的眼瞳，突然感到一阵心悸，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她说得对。”
戴维斯从训练场另一侧走来，身后跟着他的两个护卫。学员们纷纷行礼，连李强都挣扎着想站直。
“殿、殿下……”
“训练场的规矩，你们不知道吗？”戴维斯目光扫过中级班的学员，“还是说，你们觉得家族背景可以凌驾于学院规则之上？”
没有人敢说话。
“受伤的工读生，医疗费由李强负责。另外，所有参与打架的人，罚打扫训练场一周。”戴维斯宣布，“有意见吗？”
“没有。”李强咬牙应下。
中级班的学员们灰溜溜地离开了。工读生们搀扶着伤员，也陆续散去。训练场上只剩下娜儿、唐三、小舞和戴维斯。
“谢谢。”唐三对两人说。
小舞气鼓鼓的：“那个李强太可恶了！要不是人多，我非打得他满地找牙不可！”
戴维斯看向娜儿：“你刚才准备出手？”
“如果他们继续动手的话。”娜儿没有否认。
“为了工读生，值得得罪那些贵族学员吗？”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娜儿说，“与身份无关。”
戴维斯笑了：“你总是这样，让人看不透。不过……我很欣赏你的原则。”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提醒你们一件事。李强的叔叔是诺丁城武魂殿分殿的执事，你们今天让他丢了面子，他可能会报复。小心点。”
看着戴维斯的背影，小舞小声说：“这个戴维斯，有时候还挺像个人样的。”
唐三摇头：“他帮我们，不一定是因为正义。星罗皇室内部争斗激烈，他需要拉拢人心，尤其是在学院这种未来魂师聚集的地方。”
“你是说，他在收买我们？”小舞瞪大眼睛。
“算是吧。”唐三看向娜儿，“你呢？也是为了收买人心吗？”
娜儿摇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三人沉默片刻，小舞突然问：“娜儿姐姐，你是不是要离开学院？”
娜儿一愣：“为什么这么问？”
“我注意到你这几天在准备东西，像是要出远门。”小舞说，“而且大师今天上课时心不在焉的，一直在看你。”
唐三也看向她，眼神中带着询问。
娜儿知道瞒不住了：“是的，我要离开几天，去获取第一魂环。”
“一个人去？”唐三皱眉，“太危险了。猎魂森林不是已经……”
“不去猎魂森林。”娜儿说，“去另一个地方。”
“哪里？我们陪你去吧！”小舞热情地说，“三个人总比一个人安全！”
唐三也点头：“我的第一魂技有控制效果，小舞的战斗力也不错，应该能帮上忙。”
娜儿看着两人真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最终还是摇头：“谢谢，但这次不行。我要去的地方……有点特殊。而且，人多了反而容易引起注意。”
小舞还想说什么，被唐三拦住了：“既然娜儿这么说，一定有她的理由。我们尊重她的决定。”
他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娜儿：“这里面是一些我自己配的药，有解毒的、疗伤的、恢复魂力的。带着吧，以防万一。”
娜儿接过布包，沉甸甸的，能感觉到唐三的用心：“谢谢。”
“一周后回来？”唐三问。
“嗯。”
“那等你回来，我们再一起训练。”唐三说，“我最近在研究蓝银草的新用法，到时候请你指点。”
娜儿点头：“好。”
傍晚，娜儿最后一次检查行装。夜色渐深，学院里安静下来。她换上深色衣服，准备从后墙翻出学院。
但就在她推开窗户时，一道身影从屋檐上跃下，轻盈地落在窗台上。
是小舞。
“小舞？你怎么……”
“我就知道你今晚会走。”小舞眨眨眼，压低声音，“放心，我不是来拦你的。是这个——”
她递过一个巴掌大小的布袋，里面装着几根胡萝卜和一个小巧的银色铃铛。
“胡萝卜是我自己种的，可甜了！铃铛是我妈妈留给我的，说能带来好运。”小舞说，“娜儿姐姐，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娜儿接过布袋，看着小舞月光下清澈的眼睛，突然问：“小舞，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小舞歪着头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和你在一起很安心，像是见到了很久没见的亲人一样。”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我能感觉到，你身上有种很特别的气息……让我觉得很亲近。”
娜儿心中一震。小舞是十万年魂兽化形，对同类的气息有本能的感应。虽然她的伪装很完美，但那种魂兽之间血脉的共鸣，是无法完全掩盖的。
“小舞，”娜儿轻声说，“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你要记住，保护好自己。有些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