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在娜儿手中化为灰烬。
她松开手,看着黑色的灰烬从指缝飘落,在昏暗的光线中像是死去的蝴蝶。血刃的邀请——或者说威胁,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提醒着他们时间的紧迫。
“十场。”唐三关上房门,声音低沉,“按照地狱杀戮场的频率,最快也要三个月。这三个月里,我们每三天就要经历一次生死战。”
“而且会越来越难。”娜儿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暗的天空,“每赢一场,我们的实力就会暴露更多,对手也会针对性做准备。血刃既然放出话,就说明圣灵教在杀戮之都有完整的监视网络。”
唐三从行囊里取出地图——这是唐昊给的,标注了罪恶之城的大致布局。地图显示,整个城市被划分为三个区域:外城、内城、核心区。他们现在在外城,而血刃在内城。
“十场连胜后进入内城,这是规则。”唐三指着地图,“但规则没说不能提前去。我们可以想办法潜入内城,先摸清血刃的底细。”
“太冒险了。”娜儿摇头,“内城和外城之间有执法队把守,擅闯者死。而且我们的实力还不够,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她转过身,眼神坚定:“现阶段最重要的,是变强。每赢一场,我们就多一分胜算。而且,我需要学习在没有魂技的情况下战斗——今天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已经死在魅狐手下了。”
唐三看着娜儿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但深可见骨。她刚才清洗伤口时眉头都没皱一下,这种忍耐力让唐三惊讶。
“你的战斗本能其实很强。”他说,“只是缺乏系统训练。从明天开始,我教你唐门的入门身法和暗器手法。虽然玄天功在这里运转不畅,但技巧不受影响。”
“唐门……”娜儿若有所思,“你来自的那个宗门,很厉害吗?”
“在我的故乡,唐门是天下第一暗器宗门。”唐三眼中闪过怀念,“可惜,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没有多说,但娜儿能感觉到那份怀念背后的沉重。每个人都有过去,而杀戮之都,是一个让人不得不埋葬过去的地方。
接下来的三天,两人开始了高强度的训练。
白天,唐三教娜儿唐门绝学的基础:鬼影迷踪步的步法要诀,玄玉手的运劲技巧,控鹤擒龙的借力打力。虽然娜儿没有玄天功基础,无法发挥这些绝学的全部威力,但仅凭技巧,已经让她在近身战中脱胎换骨。
晚上,他们研究杀戮之都的规则和对手。阿七成了他们的情报源——这孩子虽然胆小,但消息灵通,而且只要给食物,什么都说。
“昨天又死了三个新人,都是在第一场就被分尸了。”阿七啃着唐三给的肉干,含糊不清地说,“最近参赛的人越来越多,听说内城有几个大佬在招揽手下,准备搞大事。”
“什么大事?”唐三问。
“不清楚,但传言说,杀戮之王最近要选拔新的‘杀戮使者’。”阿七压低声音,“每次选拔,内城都会乱一阵子,很多高手想上位,就会拼命刷胜场。你们小心点,现在地狱杀戮场的水很深。”
杀戮使者——这是杀戮之都的执法者,也是杀戮之王的亲信。成为杀戮使者,意味着可以自由出入罪恶之城,还能获得杀戮之王的指点,对困在这里的人来说是天大的诱惑。
第三天傍晚,第二场比赛的通知来了。
送信的不是黑袍人,而是一个穿着暴露的红衣女人。她将铁牌扔在门口,眼神在娜儿身上停留了很久,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血刃大人让我带句话。”女人的声音酥软入骨,“十场之内,他会保你们不死。十场之后,他在内城等你们。”
说完,她扭着腰肢离开,留下一股浓烈的香水味。
唐三捡起铁牌,上面刻着“第二十九场”。这次他们的编号变了,从“修罗”“月影”变成了“二十九号”“三十号”——地狱杀戮场用编号称呼选手,连胜场次越多,编号越靠前。
“她很强。”娜儿看着女人消失的方向,“魂力至少在六十级以上,在这里被压制,但战斗经验绝对丰富。”
“圣灵教在展示肌肉。”唐三冷笑,“也好,至少我们暂时不会死在别人手里。但要小心,他们保我们不死,不等于不会让我们生不如死。”
第二场比赛在午夜。
这次的候场区更大,有二十个人。唐三扫了一眼,心中一沉——其中至少有五个人的气息不弱于魅狐,而且他们站在一起,显然是一伙的。
“抱团的。”娜儿低声说,“规则允许吗?”
“规则只说场内只能活一个,没说场外不能联手。”唐三握紧拳头,“看来有人想用人数优势清场。”
果然,比赛一开始,那五个人就同时冲向其他人,配合默契,瞬间击杀了三个落单的选手。剩下的选手惊慌失措,有的想逃跑,有的想反抗,但都很快被杀死。
不到两分钟,场上只剩下七个人:那五个抱团的,唐三和娜儿。
五个人中,领头的独眼壮汉扛着一把巨斧,咧嘴笑:“新来的,听说你们第一场就杀了毒童和魅狐?有点本事。但可惜,今天你们遇到了我们‘血斧帮’。”
“血斧帮?”唐三皱眉,“杀戮之都允许拉帮结派?”
“不允许,但也没人管。”独眼壮汉耸肩,“只要不在场外私斗,场内怎么杀人都行。我们五个人每次都一起报名,一起清场,最后再内部决胜负——轮流赢,公平吧?”
“所以你们靠这种方法刷胜场?”娜儿明白了。
“聪明。”独眼壮汉舔了舔斧刃,“今天轮到老子赢。你们两个,是自己了断,还是让我们动手?”
唐三和娜儿对视一眼,同时动了。
鬼影迷踪步展开,唐三如鬼魅般绕到侧面,玄玉手拍向最左边的人。那人早有防备,举盾格挡,但唐三的手掌在接触盾牌的瞬间变向,拍在他肩膀上。只听“咔嚓”一声,肩胛骨碎裂。
“动手!”独眼壮汉怒吼,巨斧劈向唐三。
另外三人同时围攻娜儿。他们配合娴熟,一人攻上,一人攻下,一人侧面牵制。娜儿被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但唐三教她的步法起了作用。她左移,右闪,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攻击,同时短刀划过一个敌人的大腿。那人惨叫倒地,血流如注。
“老四!”独眼壮汉目眦欲裂,攻势更猛。巨斧挥舞,带起呼啸的风声,每一斧都势大力沉,唐三不敢硬接,只能游走周旋。
这时,被唐三打伤肩膀的人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圆球,扔向娜儿。
“小心!”唐三认出那是唐门记载过的“霹雳弹”,虽然简陋,但威力足以炸断手脚。
娜儿听到警告,本能地向后急退。霹雳弹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爆炸,弹片四射。她虽然避开了正面,但小腿还是被划出几道伤口。
剧痛传来,娜儿踉跄了一下。围攻她的两人抓住机会,刀剑齐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唐三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他不再躲避独眼壮汉的巨斧,反而迎了上去,在斧刃及身的瞬间侧身,让斧头擦着肋骨划过,带出一片血花。同时,他左手扣住独眼壮汉的手腕,右手并指如剑,点在他咽喉。
玄天功透体而入,独眼壮汉瞪大眼睛,缓缓倒地。
唐三顾不上肋部的伤口,转身扑向围攻娜儿的两人。那两人见老大被杀,心神大乱,被唐三和娜儿联手击杀。
最后剩下的那个扔霹雳弹的人想跑,被唐三一枚透骨钉射穿后心。
战斗结束,场上只剩唐三和娜儿。
两人浑身是血,互相搀扶着才能站稳。唐三肋部的伤口很深,能看到白骨。娜儿的小腿伤口也在不断渗血。
广播响起:“第二十九场结束,胜者:二十九号、三十号!杀戮印记+8!两人累计两场连胜!”
铁栅栏升起。这次没有掌声,只有死寂——血斧帮在外城小有名气,他们的团灭让观众意识到,这两个新人不好惹。
黑袍人送来黄泉露。唐三喝下,感觉伤口开始愈合,但速度比上次慢。显然,伤势越重,黄泉露的效果越差。
“下一场比赛五天后。”黑袍人说完,转身离开。
两人互相搀扶着回到住处。阿七等在门口,看到他们的惨状吓了一跳:“你们……还活着?”
“死不了。”唐三苦笑,“帮我们弄点热水和干净的布。”
阿七很快端来一盆热水和几块破布。唐三用玄天功帮娜儿处理伤口,然后才处理自己的。肋部的伤口需要缝合,但他没有针线,只能用布条紧紧包扎,靠玄天功缓慢恢复。
“这样不行。”娜儿看着唐三苍白的脸,“我们需要更好的疗伤药,也需要更系统的训练。现在只是第二场,我们已经伤成这样,后面八场怎么撑?”
“我有个想法。”唐三说,“唐门有一种炼体功法叫‘玄玉身’,修炼到小成可以刀枪不入。虽然在这里无法用魂力辅助,但炼体方法可以试试。”
“教我。”娜儿毫不犹豫。
从那天起,两人的训练内容增加了炼体。
玄玉身的修炼极其痛苦,需要用特殊方法刺激穴位,配合药浴强化筋骨。杀戮之都没有药材,他们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互相对打,用疼痛刺激身体潜能。
每天,小小的后院都会传出沉闷的击打声。唐三用玄玉手拍打娜儿的四肢和躯干,力度控制在刚好能造成剧痛但不伤筋骨的范围内。娜儿咬紧牙关,汗水浸透衣衫,但一声不吭。
训练结束后,两人浑身青紫,像被暴打过一样。但效果也很明显——三天后,娜儿的皮肤开始变得坚韧,普通刀剑划上去只能留下白痕。
而唐三在修炼中发现,杀戮之都的环境虽然压制魂力,但对精神力没有影响。他的紫极魔瞳在这里反而进步更快,现在已经能看穿十米内的虚影和伪装。
第四天,阿七带来一个消息。
“内城出事了。”他神秘兮兮地说,“血刃和一个叫‘胡列娜’的女人打了一场,两败俱伤。现在内城分成两派,一派支持血刃,一派支持胡列娜,斗得很厉害。”
胡列娜?唐三想起父亲提到过的名字——武魂殿黄金一代,被比比东派来历练。她竟然能和七十三连胜的血刃打成平手?
“具体什么情况?”唐三问。
“不清楚,内城的消息传出来很少。”阿七摇头,“但听说胡列娜来杀戮之都才半年,已经赢了五十八场。很多人说她可能是百年来最快达到百场连胜的人。”
半年五十八场,平均三天一场。这个频率意味着胡列娜几乎没有休息时间,一直在战斗。这种强度,要么是疯子,要么是迫不得已。
“她还活着,说明圣灵教没动她。”娜儿分析,“要么她太强,动不了;要么圣灵教和武魂殿有某种默契。”
“可能性不大。”唐三说,“圣灵教是邪魂师组织,武魂殿自诩正义,双方应该是死敌。除非……”
他想起千仞雪。天斗帝国太子,武魂殿前任教皇之女,如果她和圣灵教有勾结,那武魂殿内部可能也有问题。
第五天,第三场比赛。
这次的对手更棘手——是两个双胞胎兄弟,武魂是罕见的“心灵感应”,即使在这里无法使用魂技,他们也能心意相通,配合得天衣无缝。
战斗持续了二十分钟,唐三和娜儿拼着手伤才击杀两人。唐三左臂骨折,娜儿胸口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他们赢了。
三连胜。
接下来的两个月,两人像机械般重复着同样的节奏:战斗、养伤、训练、再战斗。
第四场,对手是一个用毒的侏儒,娜儿用封魂石吹散毒雾,唐三近身击杀。
第五场,对手是一群被控制的疯子,他们悍不畏死,两人苦战后惨胜。
第六场,遇到一个隐藏实力的魂帝,唐三用唐门暗器手法“一千零一夜”将其击杀,但暗器几乎耗尽。
第七场,第八场,第九场……
每一场都是生死考验,每一次都伤痕累累。但他们的实力也在飞速增长。
唐三的玄玉身达到小成,普通刀剑难伤,近战能力大幅提升。紫极魔瞳更是突破到“芥子”境界,能看清十米内最细微的动静。
娜儿的进步更惊人。在生死压力下,她对银龙王血脉的掌控越来越熟练,虽然不敢完全解放,但已经能调动一丝本源强化身体。她的战斗风格也从生涩变得凌厉,短刀在她手中如臂使指。
第九场比赛结束后,两人回到住处,发现阿七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和食物。
“明天就是第十场了。”阿七说,“赢了,你们就能进内城。但也是最危险的一场——按照惯例,第十场会有‘守门人’。”
“守门人?”娜儿问。
“内城派出的高手,专门狙击想要进内城的新人。”阿七表情严肃,“守门人通常是二十连胜以上的强者,他们的任务就是不让太多人进内城。因为内城的资源有限,人多了不够分。”
“是谁?”唐三问。
“不知道,每次都不一样。”阿七摇头,“但听说这次……可能是‘鬼剑’,三十七连胜,剑法诡异,杀人不见血。”
鬼剑。两人记下这个名字。
那天晚上,唐三没有训练,而是检查了所有剩余的暗器:透骨钉十二枚,柳叶刀六把,飞针二十四根,还有最后的三枚“阎王帖”——这是唐门排名第三的暗器,见血封喉,他一直舍不得用。
“明天,如果守门人太强,我们就用这个。”唐三将一枚阎王帖递给娜儿,“贴在刀上,划破皮肤就能杀人。”
娜儿接过,感受到帖子上冰冷的杀意:“这是……”
“唐门禁器,本来不该用。但在这里,没有禁忌。”唐三眼神冰冷,“我们要活着进内城。”
深夜,两人各自调息。
窗外传来隐约的钟声——那是内城的钟,每天午夜响起,据说是在纪念杀戮之都的第一任主人。
娜儿睁开眼睛,看向窗外。黑暗中,她仿佛看到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在注视着她。
是幻觉,还是真实?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明天之后,一切都会改变。
而在内城最高的一座塔楼上,一个穿着血色长袍的男人站在窗前,手中把玩着一枚黑色的徽章。
“第十场……”他轻声自语,“银龙王,让我看看你的成色。如果连鬼剑都过不了,那你也没资格见我。”
他身后的阴影里,一个娇媚的声音响起:“血刃大人,您真的相信那个预言?银龙王能带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不是相信,是必须信。”血刃转身,露出兜帽下一张苍白英俊的脸,“我在杀戮之都待了十二年,赢了七十三场,却始终找不到地狱路的入口。圣灵教给我的任务,就是找到银龙王,用她的血脉打开地狱路。这是唯一离开的方法。”
“但如果她不肯合作呢?”
“那就用强。”血刃眼中闪过寒光,“在杀戮之都,实力就是一切。我已经安排好了,鬼剑只是开胃菜。十场之后,她会明白,除了与我合作,别无选择。”
阴影中的女人轻笑:“您真残忍。不过,我喜欢。”
血刃走到桌边,拿起一杯血腥玛丽,一饮而尽。暗红色的液体从嘴角流下,像血。
“通知下面,第十场比赛,增加点‘趣味’。”他说,“我要看到银龙王的极限。”
“是。”
女人退入阴影,消失不见。
血刃看向窗外,目光穿过层层建筑,仿佛看到了外城那栋破旧的小楼。
“银龙王……古月娜……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
与此同时,外城的另一边。
一座相对干净的石屋里,一个穿着白色劲装的女子正在擦拭手中的短剑。她的头发是淡金色的,扎成利落的马尾,五官精致如画,但眼神冷得像冰。
胡列娜。
她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内城的势力分布。血刃的名字被红圈圈起,旁边写着“圣灵教,七十三连胜,危险等级:最高”。
“小姐,有新消息。”一个黑衣人无声地出现在门口,“血刃派人接触了那两个新人,似乎想招揽他们。”
胡列娜擦剑的动作一顿:“哪两个?”
“外城最近崛起的两个新人,三个月九连胜,明天打第十场。”黑衣人说,“男的叫唐三,擅长暗器和古武技;女的叫娜儿,血脉特殊,疑似有龙族血统。”
“龙族……”胡列娜眯起眼睛,“难怪血刃感兴趣。圣灵教找龙族血脉找了上百年,现在送上门来,他肯定不会放过。”
“我们要插手吗?”
“暂时观望。”胡列娜收起短剑,“如果那两个人能进内城,而且不愿意投靠血刃,我们可以接触。多一个盟友,就多一分对抗圣灵教的力量。”
“可是教皇陛下命令我们不要暴露身份……”
“在这里,武魂殿的身份一文不值。”胡列娜打断他,“要想活下去,就得靠实力和脑子。下去吧,继续监视。”
黑衣人躬身退下。
胡列娜走到窗边,看向外城的方向。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出一丝疲惫。
半年,五十八场。她杀的人已经记不清了。有时候半夜惊醒,手上仿佛还沾着血。
但还不能停。比比东给她的任务是拿到“杀神领域”,成为杀戮之都百年来第一个通过地狱路的人。只有这样,她才有资格继承教皇之位。
“哥哥……”她轻声自语,“如果你还活着,会支持我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夜风呜咽,像亡魂的哭泣。
而在罪恶之城的更深处,那座被称为“杀戮之塔”的建筑顶端,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露台上。他穿着黑色的铠甲,头上戴着牛角头盔,猩红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杀戮之王。
他俯视着整座城市,目光最终落在内城和外城的交界处。
“又有新人要进来了……”他的声音嘶哑如金属摩擦,“很好。养料越多,血祭的效果越好。等到‘那一天’,所有人都将成为我重获自由的祭品。”
他张开手,掌心浮现出一个血色的旋涡。旋涡中,隐约能看到无数扭曲的人脸在挣扎、哀嚎。
“快了……就快了……等银龙王的血脉成熟,等我吞噬了她,就能打破这该死的封印,重返人间……”
他握紧拳头,血色旋涡消失。
夜色更深,罪恶之城沉入死寂。但在死寂之下,暗流正在汇聚。
明天,第十场比赛,将是一切的开始。
也是某些人,噩梦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