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极北之地的第七天。
霍雨浩踏上了一片稀疏的针叶林地带，这意味着他终于走出了那片纯粹的冰雪世界。气温回升到零度左右，积雪开始融化，裸露的黑色土地上冒出零星苔藓。对于常人而言这依旧寒冷，但对他而言，已经温暖得可以脱下最外层的兽皮。
他靠在一棵枯树下，从行囊里取出最后半块干粮，就着老杰克给的雪驼奶小口啜饮。奶已经有些发酸，但冰芯草的药力还在，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胃中，驱散了旅途的疲惫。
“按这个速度，再有三天就能到那个小镇。”霍雨浩在心中计算着路程，“然找找商队……”
话音未落，他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不是听到声音，也不是看到什么——是一种更微妙的“感觉”。就像平静的水面突然泛起涟漪，空气中魂力的流动出现了异常波动。
而且这波动，正在快速靠近。
霍雨浩立刻收起食物，身体紧绷，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四周。在极北之地与冰帝共处的经历，让他的感知能力远超同级魂师。他能清晰地“看到”，从东南方向的林间，正有一股狂暴的雷属性魂力在横冲直撞，而追逐它的，是三道阴冷的、带着血腥气的魂力波动。
“有人在被追杀。”天梦冰蚕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三个追一个，被追的那个魂力属性……很纯粹，是顶级兽武魂。”
霍雨浩没有动。
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避开。自己刚刚获得第二武魂，魂力也只有十五级，贸然卷入未知魂师间的战斗风险太大。
但身体却自己站了起来。
因为在那股雷属性魂力的波动中，他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特质——不是属性上的熟悉，而是“状态”上的熟悉。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孤立无援、却依旧不肯放弃的倔强。
就像……曾经的自己。
“小子，你要干什么？”天梦冰蚕惊道，“别多管闲事！你现在——”
“我知道。”霍雨浩轻声说，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那把漆黑的短镐上，“但有些事，看见了就不能当作没看见。”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冰心纹微微发亮。极致之冰的魂力在经脉中流淌，无声无息地渗入脚下的土地。
然后，他向着波动传来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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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米外，林间空地。
一名看上去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正在疾奔。他身形修长，穿着考究的深蓝色劲装，但此刻衣服上已经有多处破损，渗出血迹。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头罕见的深紫色短发，以及那双明亮锐利的眼睛——即便在如此狼狈的逃窜中，那双眼睛里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在他身后，三道黑影如附骨之疽般紧追不舍。
那是三个穿着统一黑色装束的男人，脸上戴着遮住口鼻的面罩，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他们的动作迅捷而诡秘，每次落地都悄无声息，显然是擅长追踪与暗杀的好手。
“贝贝，别跑了。”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嘶哑，“交出那东西，我们可以给你个痛快。”
被称为贝贝的少年咬牙，头也不回地反手一挥。
一道手臂粗细的蓝紫色雷电从他掌心迸发，撕裂空气，直劈身后。雷电所过之处，枯枝炸裂，地面焦黑。
但三个黑衣人只是轻巧地散开。雷电击中空处，在地面炸出一个浅坑。
“没用的。”另一个黑衣人冷笑，“你的蓝电霸王龙武魂确实霸道，但魂力已经快耗尽了吧？连续释放第三魂技，以你三十三级的修为，还能撑几次？”
贝贝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奔跑，同时在心中飞速计算：
魂力剩余不足两成。
右肩的伤口在渗血，影响手臂发力。
距离最近的城镇还有至少二十里。
希望渺茫。
但他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死在这种荒郊野岭，不甘心让那些人得到爷爷临终前托付的“那个东西”，不甘心……让唐门的未来断送在自己手里。
“结束了。”
三名黑衣人同时加速，呈三角阵型包抄而来。他们手中各自浮现出漆黑的短刃，刃身上流淌着不祥的暗红色光芒——那是淬过剧毒的标志。
贝贝猛地停步，转身。
深紫色的短发无风自动，他的双眼骤然变成竖瞳，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蓝紫色龙鳞。一对虚幻的龙翼在背后展开，虽然只是雏形，却已经散发出顶级兽武魂的威压。
第二魂技，雷霆龙爪。
双手化为覆盖鳞片的龙爪，蓝紫色的电光在爪尖跳跃。贝贝不退反进，主动冲向正面的黑衣人。
“垂死挣扎！”
三名黑衣人同时出手。短刃划出诡异的弧线，封锁了贝贝所有闪避的空间。他们的配合天衣无缝，显然经过长期训练。
眼看刃锋就要触及身体——
“冰墙。”
一个平静的少年声音，突然在场中响起。
不是很大声，却清晰得让每个人都能听见。
下一刻，贝贝身前的地面毫无征兆地炸开。不是土石飞溅，而是冰——厚达半米、晶莹剔透的冰墙瞬间拔地而起，像一面巨大的盾牌挡在了贝贝与黑衣人之间。
“铛！铛！铛！”
三把短刃狠狠斩在冰墙上，发出金属碰撞般的脆响。冰墙表面炸开细密的裂纹，却没有破碎。
“什么人？！”为首的黑衣人厉喝。
冰墙后方，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个看起来很单薄的少年，冰蓝色短发，身上穿着简陋的麻衣，外面裹着不合身的兽皮。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手中握着一把漆黑的短镐，镐尖还沾着泥土。
但那双眼睛——
冰蓝色的，平静得可怕的眼睛，像万年不化的寒潭。
“三个打一个，不太好看。”霍雨浩说。
贝贝愣住了。他完全没察觉到这个少年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更没想到救下自己的会是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的孩子。
“小鬼，找死！”左侧的黑衣人眼中闪过凶光，短刃一转，直接舍弃贝贝，扑向霍雨浩。
他的速度极快，三十级以上的敏攻系魂师全力爆发，几乎在瞬间就跨越了十米距离。短刃直刺霍雨浩咽喉——出手就是杀招。
贝贝瞳孔骤缩：“小心——”
他想要救援，但另外两名黑衣人已经重新围了上来。
面对刺来的短刃，霍雨浩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左手。
掌心向上，五指张开。
“冰棘。”
两个字轻轻吐出。
以他掌心为中心，空气中所有水分瞬间凝结。不是普通的冻结，而是化为无数细如牛毛的冰晶尖刺，这些尖刺像有生命般汇聚、旋转，形成一个直径半米的冰晶旋涡，正好挡在短刃的轨迹上。
黑衣人脸色一变，想要收招已经来不及。
短刃刺入冰晶旋涡。
然后，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而是被……“咬”住了。那些细小的冰晶尖刺像无数微型的齿轮，疯狂旋转、切割。精钢打造的短刃表面，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划痕，刃身在低温与机械切割的双重作用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什么？！”黑衣人惊呼，想要抽回武器。
但霍雨浩的右手已经动了。
那把漆黑的短镐划出一道简洁的弧线，不是砸，不是劈，而是“刺”——像用剑一样，镐尖精准地点在短刃的侧面。
“咔嚓。”
布满划痕的短刃应声而断。
黑衣人握着半截断刃，倒退两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你的魂力波动明明只有十几级！怎么可能——”
“魂力等级，不代表一切。”
霍雨浩的声音依旧平静。他向前踏出一步，冰蓝色的眼眸扫过三名黑衣人：
“现在退走，还来得及。”
短暂的沉默。
然后，为首的黑衣人突然笑了，笑声里充满杀意：“有意思。看来今天还能多收一份意外之喜。小子，不管你是谁，既然看到了不该看的，那就一起留下吧。”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下一秒，他们的魂力波动同时暴涨。原本内敛的气息彻底放开，三道深紫色的魂环从每个人脚下升起——两个三环，一个四环。
他们都是魂尊，为首的那个甚至是魂宗。
贝贝的脸色彻底变了。他之前以为这三人都只是三环魂尊，没想到还隐藏了实力。一个四环魂宗加上两个三环魂尊，就算自己状态完好也未必能赢，更何况现在……
他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蓝发少年。
那单薄的背影，在三个强敌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你快走。”贝贝咬牙上前，与霍雨浩并肩，“我拖住他们，你还有机会——”
“不用。”
霍雨浩打断了他。少年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看了贝贝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专注：
“你右肩有伤，左手还能用雷电吗？”
贝贝一怔：“能，但是——”
“等我信号，用你最强的范围攻击，覆盖他们三个。”
“什么信号？”
霍雨浩没有回答。他已经转回头，重新面对敌人。
三个黑衣人已经完成了合围。为首的四环魂宗站在正中，双手虚握，一柄漆黑的长枪在掌中凝聚——那是他的武魂，噬魂枪，一种以吞噬魂力为特性的邪恶器武魂。
“小子，报上名来。”魂宗冷声道，“我的枪下不斩无名之辈。”
霍雨浩握着短镐的手微微收紧。
他在计算。
冰碧蝎武魂不能暴露，那是底牌。冰心纹的力量不能过度使用，古月娜的神识在沉睡，过度消耗可能导致印记消散。
那么，能用的只有……
极致之冰的基础属性，以及这七天来，他通过冰心纹领悟到的一点东西。
“霍雨浩。”
他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做了三个动作。
第一，右脚轻轻跺地。
冰蓝色的魂力顺着脚底渗入土壤，无声无息地蔓延。方圆十米内的地面温度开始急剧下降，融化的雪水重新冻结，苔藓表面覆盖上薄霜。
第二，左手五指张开，对着空气虚握。
空气中的水分开始向他掌心汇聚，凝结成无数细小的冰晶。这些冰晶没有攻击性，只是悬浮在那里，像一片迷蒙的雾气。
第三——
他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抵抗，而是……“聆听”。
通过冰心纹，通过极致之冰与天地间水元素的共鸣，他“听”到了这片区域所有水分的流动。地下暗流的走向，空气中湿气的分布，甚至那三个黑衣人体内血液的循环。
然后，他找到了。
“就是现在。”
霍雨浩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银光。
左手猛然握拳。
那些悬浮的冰晶瞬间炸开，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缩——收缩成一个极小的点，一个温度低到几乎达到绝对零度的“奇点”。
这不是魂技，只是对冰元素的极致操控。
但效果是恐怖的。
以那个奇点为中心，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爆发开来。不是低温，而是“剥夺”——剥夺一切热量，剥夺一切运动，剥夺一切“活性”。
三个黑衣人同时僵住了。
他们的动作变得迟缓，血液流动变慢，甚至魂力在经脉中的运转都出现了滞涩。那种感觉就像突然被扔进了时间静止的领域，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足以致命。
“贝贝！”霍雨浩厉喝。
早已准备好的贝贝，双手猛然合拢。
第三魂环光芒大放。
蓝电霸王龙武魂的第三魂技——雷霆万钧。
不是一道雷电，也不是几道雷电，而是……无数道。
以贝贝为中心，无数蓝紫色的电蛇疯狂窜出，密密麻麻，交织成一张覆盖整个战场的雷电巨网。每一道电蛇都蕴含着狂暴的破坏力，所过之处，焦土一片。
三个黑衣人在寒意侵蚀下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雷电巨网彻底吞没。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在林中回荡。
当电光散去时，原地只剩下三个焦黑的身影，倒在地上抽搐，已然失去战斗力。
贝贝喘着粗气，魂力彻底耗尽，单膝跪倒在地。但他依旧强撑着抬起头，看向霍雨浩。
那个蓝发少年站在原地，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强行催动那种程度的冰元素操控，对他的身体负荷极大。
但他还站着。
“结……结束了？”贝贝艰难地问。
霍雨浩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那三个黑衣人身边，蹲下身，仔细检查。
为首的那个魂宗还有意识，他死死盯着霍雨浩，眼中充满怨毒：“小杂种……你……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的人……”
“我不需要知道。”霍雨浩平静地说，“但我知道，你们不会再有机会追杀他了。”
他抬起手，掌心按在魂宗的额头。
极致之冰魂力缓缓注入。
不是杀人，而是……冻结。
冻结神经，冻结意识，冻结一切活动能力。这种冻结会持续至少三天，足够贝贝脱身了。
做完这一切，霍雨浩站起身，看向贝贝：
“还能走吗？”
贝贝咬牙点头，撑着树干站起来：“能。谢谢你……霍雨浩，是吗？我叫贝贝，史莱克学院外院弟子。”
史莱克学院。
霍雨浩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巧了。”他说，“我正要去找史莱克学院。”
贝贝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却展现出惊人实力与冷静的少年，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你……多大了？魂力多少级？”
“十一岁。十五级。”
十五级？
贝贝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十五级的一环魂师，刚才展现出的战斗力，甚至超过了很多二环大魂师。那种对冰元素的精妙操控，那种在战斗中的极致冷静，完全不像一个孩子。
除非……
“你的武魂，是极致之冰？”贝贝突然问。
霍雨浩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是。”
贝贝深吸一口气。
极致属性，十一岁，十五级，却有着如此恐怖的实战能力。
这已经不是“天才”能形容的了。
这是……怪物。
“如果要去史莱克，我们可以同行。”贝贝说，眼中闪过真诚的光芒，“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至少让我给你带个路。”
霍雨浩沉默了片刻，点点头。
他走到那三个被冻结的黑衣人身边，从他们身上搜出一些干粮和金币，又找到了一个刻着诡异徽记的令牌——令牌上是一条缠绕着短刃的毒蛇。
贝贝看到那个徽记，脸色一变：“毒刃宗……果然是他们在追杀我。”
“仇家？”霍雨浩问。
“算是。”贝贝苦笑，“更准确地说，是唐门的仇家。”
唐门。
霍雨浩记住了这个名字。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互相搀扶着离开这片战场。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他们身后，林间空地渐渐被暮色笼罩。
而在霍雨浩的识海深处，那颗黯淡的银色光点，在刚才那场战斗的某个瞬间——
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就像沉睡中的龙，在梦中，轻轻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