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坦城，萧家。
当萧炎牵着古月娜走进萧家大门时，已经是深夜了。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带着少女穿过庭院，来到自己居住的偏院。
萧家的宅院在乌坦城算是数一数二的，虽然这些年来日渐没落，但祖上留下的基业还在。萧炎住的偏院位于宅邸东侧，是一个独立的小院子，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子里还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是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
这是他母亲生前住过的院子，母亲去世后，萧炎就一直住在这里，没有搬去过其他地方。
“到了。”萧炎推开正房的门，点亮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房间。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角落里堆着一些修炼用的器具。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
古月娜站在门口，紫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她看到墙上的字画，歪着头看了半天，似乎在辨认上面写的是什么。她看到修炼用的器具，伸手摸了摸，冰凉的触感让她缩回了手。
“这里是你的房间。”萧炎指了指木床，“今晚你先睡这里，我去隔壁厢房。”
古月娜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被褥，然后转过头看着萧炎，紫色的瞳孔中带着一丝不安。
“萧炎哥哥……不一起？”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不敢说出这个请求。
萧炎被问得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在她的认知里，萧炎是她唯一认识的人，是她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让她一个人待在陌生的房间，周围全是陌生的东西，她会害怕。
“我不能和你一起睡。”萧炎有些尴尬地说，“男女有别，你明白吗？”
古月娜歪着头，显然不明白什么叫“男女有别”。
萧炎叹了口气，知道跟她解释这些还太早。他想了想，说：“我就在隔壁，你一喊我就能听到。如果你害怕，就叫我，我马上过来。”
古月娜似乎接受了解释，点了点头，爬上床，乖乖地躺好，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紫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明亮，一眨不眨地看着萧炎。
“睡吧。”萧炎吹灭了油灯，转身走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古月娜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房梁，紫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月光。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名字在不断回响——
萧炎。
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虽然她不知道什么是“家”，什么是“温暖”，但她觉得，这里好像还不错。
隔壁房间，萧炎躺在硬板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出神。
“药老，你说她到底是什么人？”萧炎在心中问。
“老夫不是说了吗，看不透。”药老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她对你没有恶意。那种纯粹的依赖，不是装得出来的。”
“我知道。”萧炎说，“我只是在想，以后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让她住在萧家，爹那边怎么交代？”
“你爹那边好说，那老小子心软，看到这丫头的模样，肯定二话不说就收留了。”药老笑道，“倒是你，萧炎，你打算一直叫她‘喂’吗？总得有个名字吧。”
萧炎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少女叫什么。
不，她自己也不知道。
“取名啊……”萧炎想了想，“叫什么呢？”
“你不是叫她‘月儿’了吗？”药老说，“今天在巡逻队面前，她自己说的。”
“那是她随口说的，不算正式的名字。”萧炎翻了个身，“而且‘月儿’这名字太普通了，配不上她。”
“那你打算叫什么？”
萧炎沉默了许久，脑海中浮现出少女银白色的长发。那些发丝在月光下如同凝固的银河，美得不真实。
“月儿挺好的。”萧炎最终说，“她的头发像月光，就叫月儿吧。萧月儿。”
“萧月儿……”药老念了一遍，“不错，简单好记。那就这么定了。”
萧炎闭上眼睛，很快就沉沉睡去。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的身体和精神都有些疲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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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萧炎被一阵焦糊味熏醒。
“什么东西烧着了？”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以为是着火了。但仔细一闻，焦糊味是从隔壁正房传来的。
萧炎心中一惊，连忙冲出门，推开正房的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古月娜蹲在房间中央的地上，面前摆着一个陶罐，陶罐下面是一堆燃烧的柴火。她手里拿着一个木勺，正往陶罐里加什么东西，而焦糊味就是从陶罐里飘出来的。
“月儿，你在干什么？”萧炎连忙走过去。
古月娜抬起头，脸上沾着几道灰痕，紫色的眼睛中满是认真。
“做饭。”她说，语气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萧炎哥哥，饿。”
萧炎低头看向陶罐，里面煮着的东西已经变成了一团黑糊糊的物质，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食材是什么。罐底已经烧得发黑，里面的东西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焦味。
“你……从哪里找到的这些东西？”萧炎环顾四周，发现房间里的东西被动过了。书桌上的毛笔被拿去当了柴火，衣柜里的衣服被扯了几件垫在地上，角落里修炼用的药草被丢进了陶罐里。
萧炎的脸色越来越黑。
“这些东西，能吃吗？”他指着陶罐里的黑色物质。
古月娜歪着头，用木勺舀起一勺黑色糊状物，送到嘴边尝了一口。她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小脸皱成一团，但硬是咽了下去。
“不好吃。”她诚实地评价道。
萧炎哭笑不得。他蹲下身，把陶罐从火上端开，又用脚踩灭了地上的柴火。然后他看着古月娜那张沾满灰痕的脸，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还是别做饭了，我来吧。”萧炎说，“你先去洗洗脸，看看你都成小花猫了。”
古月娜摸了摸自己的脸，手上沾了灰，她看了看，又看了看萧炎，然后伸出手，在萧炎脸上抹了一把。
萧炎的脸上多了一道黑痕。
“月儿！”萧炎瞪眼。
古月娜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站起身跑出了房间。银白色的长发在晨光中飘扬，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萧炎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这丫头……”药老在戒指中笑道，“倒是给你这小院添了不少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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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炎重新生火做饭。他虽然不是厨艺高手，但这些年独自生活，基本的做饭技能还是有的。他从厨房找来米和菜，煮了一锅粥，又炒了两个小菜。
古月娜洗干净脸回来，蹲在灶台边，紫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萧炎忙碌。她对每一个步骤都充满了好奇——洗米、切菜、下锅、翻炒，每一个动作都看得仔仔细细，仿佛要把它们刻进记忆里。
“萧炎哥哥，厉害。”她由衷地赞叹道。
萧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把粥盛好端到石桌上，说：“吃饭吧，别看了。”
古月娜坐在石凳上，端起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粥。粥的温度刚刚好，米香浓郁，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好吃！”她说，然后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吃得急，粥从嘴角流下来，滴在衣服上。
萧炎看着她，想起昨天她吃兔肉时也是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古月娜吃得很快，一碗粥喝完，又把两个菜吃得干干净净。她放下碗筷，满足地拍了拍肚子，紫色的眼睛眯成了月牙。
“萧炎哥哥，以后，你做饭。”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萧炎翻了个白眼：“你这是把我当厨子了？”
古月娜听不懂“厨子”是什么意思，只是笑。
饭后，萧炎收拾碗筷，古月娜跟在后面，像个小尾巴一样。萧炎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也不说话，就是安静地看着他做事。
“你能不能去院子里待着？别跟着我。”萧炎说。
古月娜摇头。
“为什么？”
“怕，萧炎哥哥不见了。”古月娜认真地说。
萧炎心里一软，没有再说什么，任由她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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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萧炎在院子里修炼斗之气。他盘膝坐在老槐树下，双目微闭，体内斗气缓缓运转。古月娜蹲在旁边，双手托腮，紫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
“萧炎哥哥，在做什么？”她问。
“修炼。”萧炎没有睁眼。
“修炼是什么？”
“就是变强。”
“为什么要变强？”
萧炎沉默了片刻，说：“为了不被别人欺负，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
古月娜似懂非懂地点头。她看着萧炎认真的侧脸，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她说不出来，但很温暖。
过了一会儿，古月娜也学着萧炎的样子，盘膝坐好，闭上眼睛。
药老立刻感应到了异常。
“萧炎，你看那丫头！”药老惊呼。
萧炎睁开眼，看向古月娜。只见少女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银光，空气中的天地能量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朝她涌去，被她吸入体内。那银光越来越亮，周围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几分。
“这是……”萧炎瞪大了眼睛。
“她在修炼！”药老的声音中满是震惊，“而且是自行运转的！老夫没有教她，她只是看了你一眼，就学会了！”
萧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修炼了这么多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达到斗之气七段。而这个少女，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能自行吸收天地能量？
这也太不公平了。
古月娜修炼了大约一刻钟，便睁开了眼睛。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上有淡淡的银光在流转，然后抬头看向萧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萧炎哥哥，我也会了。”她说，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
萧炎苦笑：“你厉害。”
“萧炎哥哥，教，更多。”古月娜拉着萧炎的袖子，紫色的眼睛中满是求知欲。
萧炎看了看药老，药老在戒指中叹了口气：“教吧。这丫头的学习能力太恐怖了，说不定她真的能学会斗气。虽然她的能量体系不同，但万变不离其宗，触类旁通应该不难。”
萧炎点点头，开始教古月娜一些基础的斗气知识。他讲了斗气的运转方式、经脉的分布、修炼的注意事项等等。古月娜听得极其认真，紫色的眼睛一眨不眨，每一个字都牢牢记住。
然后，萧炎让她试着运转斗气。
古月娜闭上眼睛，体内那层银光再次亮起。这一次，她不再只是吸收天地能量，而是尝试将那些能量按照萧炎教的方法在经脉中运转。
片刻后，她睁开眼，手心凝聚出一团银白色的光球。那光球的能量波动虽然不强，但纯粹得令人心悸。
“成了。”古月娜平静地说，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萧炎彻底无语了。
“药老，她用了多久？”萧炎在心中问。
“一刻钟。”药老的声音中满是感慨，“普通人学会斗气运转需要几个月，天才需要几天，而你……当年用了三个时辰，已经让老夫惊为天人了。这丫头只用了一刻钟，而且还是在失忆、能量体系完全不同的情况下。”
“所以她比我天才？”萧炎有些不服气。
“不，她不是天才。”药老纠正道，“她是怪物。”
萧炎看着古月娜，少女正专注地看着手中的银白色光球，紫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光芒，脸上带着孩子般的好奇。
“萧炎哥哥，这个，能做什么？”她问。
萧炎想了想，说：“可以用来打架。”
古月娜歪着头，不理解“打架”是什么意思。她手中的光球突然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那些光点落在院子里的花草上，那些花草瞬间变得更加鲜艳，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力。
萧炎愣住了。
治愈效果？
这个少女的能量，不仅能攻击，还能治愈？
“药老，你看到了吗？”萧炎急切地问。
“看到了。”药老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她的能量具有生命力，这是……神的力量才有的特征。”
萧炎深吸一口气，看向古月娜。少女正蹲在花丛边，看着那些被银光滋养过的花朵，紫色的眼睛中满是喜悦。
“花，更漂亮了。”她笑着说。
萧炎看着她，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个少女身上有太多的谜团，每一个谜团都足以震动整个斗气大陆。而她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站在自己面前，笑得像个孩子。
“月儿。”萧炎叫她。
古月娜抬起头。
“从今天起，你就叫月儿。萧月儿。”萧炎说，“这个名字，你喜欢吗？”
古月娜愣了片刻，紫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光芒。她低下头，念着自己的新名字：“月儿……萧月儿……”
然后她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双紫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喜欢。”她说，“月儿，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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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萧炎教古月娜各种基本生活常识。
他教她怎么穿衣服——她总是把衣服穿反，有一次还把袖子当成了裤腿，差点把自己缠住。萧炎不得不帮她重新穿好，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他教她怎么吃饭——她一开始不会用筷子，直接用手抓，萧炎纠正了无数次，她才勉强学会用筷子，但姿势极其别扭，夹菜时总是掉。
他教她怎么洗漱——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刷牙洗脸，觉得这些很麻烦。萧炎不得不每天监督她，她才肯乖乖去洗。
他教她怎么说话——她虽然会说一些词，但句子总是断断续续的，像是婴儿学语。萧炎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她，她学得很快，没几天就能说完整的句子了。
每一件事，古月娜都学得很快。她的学习能力简直恐怖，任何东西只要看一遍就能记住，做一遍就能学会。萧炎甚至觉得，如果给她一本斗技秘籍，她可能看一眼就能施展出来。
但也有一件事，她怎么也学不会——
做饭。
那天下午，萧炎决定让古月娜独立做一顿饭。他站在旁边指导，古月娜按照他的指示洗米、切菜、生火、下锅。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她开始炒菜。
“放盐。”萧炎说。
古月娜拿起盐罐，舀了一大勺盐倒进锅里。
“太多了！”萧炎惊呼。
古月娜又舀了一勺。
“我说太多了，不是让你再加！”
古月娜歪着头，似乎没理解“太多”是什么意思，又舀了一勺。
萧炎连忙抢过盐罐，但为时已晚。锅里的菜已经被盐淹没了，尝一口咸得发苦。
“算了，重来。”萧炎无奈地说。
第二次，古月娜记住了盐不能多放，但她忘记了放油。菜直接糊在锅底，冒出一股黑烟。
第三次，她放了油，也放了盐，但她把糖当成了盐，炒出来的菜甜得发腻。
第四次，她终于放了正确的调料，但火候没控制好，菜炒得太老，嚼起来像橡胶。
萧炎看着面前一盘盘“失败品”，陷入了沉思。
“月儿，你学什么都快，怎么就是学不会做饭呢？”萧炎苦笑。
古月娜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对不起，萧炎哥哥。”
“我没怪你。”萧炎叹了口气，“算了，以后还是我来做饭吧。你就负责吃。”
古月娜抬起头，紫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狡黠：“好。”
萧炎愣了一下，突然觉得自己可能被套路了。
“你该不会是故意学不会，好让我做饭吧？”萧炎眯起眼睛。
古月娜歪着头，一脸无辜：“月儿不知道萧炎哥哥在说什么。”
萧炎盯着她看了半天，最终败下阵来。不管她是不是装的，他都拿她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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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萧炎坐在院子里修炼，古月娜靠在他旁边的石凳上，仰头看着星空。
“萧炎哥哥，星星，是什么？”她问。
“是天上的石头。”萧炎随口答道。
“石头，为什么在天上？”
“因为……它们就在那里。”
古月娜沉默了片刻，说：“月儿觉得，星星，很熟悉。好像，以前看过。”
萧炎睁开眼，看向古月娜。她的紫色瞳孔中倒映着满天星斗，那双眼睛里不再是茫然，而是一种深沉的思念。
“你想起了什么？”萧炎问。
古月娜摇头：“不记得。只是觉得……星星，很重要。有一个人，也喜欢看星星。”
“那个人是谁？”
古月娜没有回答，因为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在记忆的最深处，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和她一起看过星星。那个身影不是萧炎，但同样很重要。
萧炎看到古月娜眼中的失落，心中有些不忍。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别想了。”他说，“想不起来就不要勉强。以后我陪你看星星，每天都看。”
古月娜转过头，看向萧炎。月光洒在他脸上，少年的面容虽然青涩，但眼神中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坚定。
“萧炎哥哥，会一直陪月儿吗？”她问，声音很轻。
萧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会。”
古月娜笑了，那个笑容比月光还要明亮。她靠回石凳上，继续看着星星，但嘴角一直挂着笑。
戒指中，药老看着这一幕，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这小子，倒是会哄人。”药老喃喃自语，“不过……那丫头说的‘那个人’，又是谁呢？她记忆深处的那个人，和萧炎是什么关系？”
药老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
老槐树下，少年闭目修炼，少女仰头看星。
两个身影在月光下静默无言，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这个夜晚，是他们共同生活的第五个夜晚。
而这样的夜晚，还会有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