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娜醒来的那天清晨，迦南学院下了一场小雨。
雨丝细密如牛毛，洒在校园的石板路上，将一切都洗刷得干干净净。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远处的山峦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若隐若现。萧炎站在医疗室的窗前，看着窗外的雨景，心中却无法平静。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他猛地转身。
古月娜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紫色的瞳孔中，最初是一片茫然，像是刚从很深很深的梦中醒来，还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她眨了眨眼睛，看着天花板，看着窗外的雨，看着站在窗前的萧炎，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炎。”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萧炎冲过去，在床边蹲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在微微发抖，眼眶泛红，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想说“你终于醒了”，想说“你吓死我了”，想说“我以为你要一直睡下去了”。但那些话全都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古月娜看着他，紫色的眼睛中倒映着他的脸。他的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青黑，脸色也很差，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许多。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炎，你瘦了。”她的声音很轻，“眼睛下面黑黑的，没有睡觉吗？”
“睡不着。”萧炎终于说出了话，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一直不醒，我睡不着。”
“月儿只是睡了一觉。”古月娜说。
“你睡了三天。”萧炎握紧了她的手，“三天。”
古月娜愣了一下，紫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惊讶。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萧炎憔悴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对不起，炎。月儿让你担心了。”
“你没事就好。”萧炎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疼不疼？身体有没有力气？”
“月儿没事。”古月娜摇头，“就是有点饿。”
萧炎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我去给你弄吃的。”
“炎。”古月娜拉住他的袖子，“别走。月儿有话跟你说。”
萧炎停下来，在她身边坐下，握着她的手。古月娜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紫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他的脸，认真而专注。
“月儿做梦了。”她说，“很长很长的梦。”
“梦到什么了？”
古月娜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梦境的内容。她的眉头微微皱起，额间的银色鳞纹若隐若现。然后，她缓缓开口。
“月儿梦到……很大的地方。不是斗气大陆，比斗气大陆大很多很多。天很高，地很宽，云在脚下，星星在头顶。有很多人，很多很多的人。他们在叫月儿……叫月儿‘殿下’。”
萧炎的瞳孔微微收缩。殿下，又是这个词。
“还梦到什么了？”
“梦到打仗。”古月娜的声音很轻，“很多人在打架。不是普通的打架，是……很厉害很厉害的那种。天都被打裂了，地都被打碎了。月儿站在中间，看着他们打，看着他们死。月儿想救他们，但救不了。”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
“月儿还梦到一个地方。”紫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光芒，像是在描述一个真实存在过的世界，“很高很高的地方，云在上面，星星在下面。有宫殿，很大很大的宫殿，金碧辉煌的，比迦南学院大一百倍一千倍。宫殿里有很多人，都穿着很漂亮的衣服。他们叫月儿……‘龙神’。”
龙神。这个词像一道惊雷，在萧炎心中炸响。药老说过，龙神是龙族的至高统治者，超越了斗帝的存在。如果古月娜梦到了龙神，梦到了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叫神界。”古月娜说。
萧炎的瞳孔猛地收缩。神界，那是传说中的存在，是超越了斗气大陆和大千世界的更高位面。如果古月娜来自神界，如果她是龙神……
“月儿，你还梦到什么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古月娜想了想，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些梦境的碎片在她脑海中盘旋，像是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但有一个名字，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一样，怎么也忘不掉。
“霍雨浩。”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萧炎愣住了。
“月儿梦到一个人。”古月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月儿看不清他的脸，但月儿知道他的名字。他叫……霍雨浩。他很重要，很重要。”
萧炎的手微微收紧。霍雨浩？那是谁？是男是女？和月儿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月儿会记起他的名字？无数个问题在心中翻涌，但他没有开口。他等着古月娜说下去。
古月娜闭上眼睛，努力回忆梦境中的画面。那个人的背影，那个人的声音，那个人的温度。她想抓住那些碎片，但它们就像指间的沙，越想握紧就越快流逝。
“月儿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失落，“但月儿记得，他很重要。他……为月儿做过很多事。很多很多。”
萧炎沉默了。
“炎？”古月娜睁开眼睛，看着他，“你怎么了？”
“没什么。”萧炎扯出一个笑容，“你还记得别的吗？”
古月娜摇头，紫色的眼睛中满是困惑。“不记得了。就这些。龙神、神界、霍雨浩……月儿只记得这几个词。”
“那就先别想了。”萧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刚醒，不要勉强自己。”
古月娜点了点头，靠在他肩上，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他的手臂上。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也没有问。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沙沙作响。古月娜靠在萧炎肩上，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萧炎坐在床边，一动不动，脑海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霍雨浩。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在意，古月娜的过去是他的过去，和他没有关系。但听到她口中念出另一个人的名字，他的心中还是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药老。”他在心中唤道。
“嗯。”
“霍雨浩……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药老沉默了片刻，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没有。但老夫有一种直觉——这个名字，不属于斗气大陆，也不属于大千世界。”
“那属于哪里？”
“也许……是神界。”药老说，“如果月儿真的是龙神转世，那她在神界一定有故人。那个叫霍雨浩的人，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萧炎沉默了。他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古月娜，她的睡颜安详而宁静，嘴角微微弯着，似乎在做什么好梦。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他和月儿是什么关系，但他知道一件事——月儿现在在他身边，这就够了。
中午，古月娜吃了点东西，精神好了很多。她坐在床上，银白色的长发披在肩上，紫色的眼睛看着窗外的雨。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户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炎。”她突然开口。
“嗯？”
“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事情。”萧炎说。
“想什么？”
萧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月儿，那个叫霍雨浩的人……你想起他是什么样的人了吗？”
古月娜歪着头想了想，摇了摇头。“月儿不记得了。只记得名字。”
“那他是男是女？”
古月娜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半晌，她睁开眼睛，说：“男的。”
萧炎的手微微收紧。
“他对你很重要？”
“月儿不知道。”古月娜摇头，“只是觉得……他很重要。月儿想到他的时候，心里会有一点点痛。”
萧炎沉默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问“你对他是什么感情”，但这种话问不出口。古月娜看着他，紫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困惑。
“炎，你不高兴？”
“没有。”萧炎说。
“骗人。”古月娜凑近他，盯着他的眼睛，“炎的眼睛告诉月儿，炎不高兴。”
萧炎别过头去。“真的没有。”
古月娜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突然笑了。
“炎在吃醋。”
萧炎的耳根红了。“没有。”
“有。”古月娜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炎吃醋了。炎听到月儿说别的男人，不高兴了。”
“我说了没有。”萧炎的声音有些闷。
古月娜不依不饶，凑近他，紫色的眼睛中满是笑意。“炎，你看着月儿。”
“不看。”
“看嘛。”
萧炎无奈，转头看着她。古月娜的脸离他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她的紫色眼睛清澈见底，倒映着他的脸。嘴角弯着，带着一丝狡黠的笑。
“炎，月儿不记得那个人了。”她的声音很轻，“月儿只记得炎。炎的名字，月儿从没忘记过。一开始就没忘记过。那个人的名字，月儿要努力想才能想起来。但炎的名字，月儿不用想，一直都在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在月儿心里。一直都在。”
萧炎愣住了。他看着古月娜，那双紫色的眼睛中没有说谎，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加修饰的真实。
“月儿……”
“所以炎不要吃醋。”古月娜认真地说，“月儿是炎的月儿。永远是。”
萧炎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融化了他心中那根刺。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我没吃醋。”
“有。”
“没有。”
“有。炎的脸都红了。”
“……那是热的。”
古月娜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将整个迦南学院染成一片金色。
那天晚上，萧炎送古月娜回宿舍。月光洒在校园的小路上，将一切都染成了银白色。古月娜走在他身边，手拉着他的袖子，银白色的长发在晚风中飘扬。她的手腕上没有了封印手环，银光在她周身若隐若现，像一层薄薄的纱。
“炎。”
“嗯。”
“月儿明天可以继续和炎双修吗？”
“可以。”
“月儿的封印手环摘了，银光变强了。应该能帮炎更多。”
萧炎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
两人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古月娜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萧炎。
“炎，晚安。”
“晚安。”
古月娜踮起脚尖，在萧炎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跑进宿舍楼。银白色的长发在她身后飘扬，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跑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萧炎一眼，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走廊里。
萧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伸手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
霍雨浩。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不重要了。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他和月儿是什么关系，都过去了。现在月儿在他身边，这就够了。
他转身，朝男生宿舍走去。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女生宿舍的窗户边，古月娜站在窗前，看着萧炎远去的背影，紫色的眼睛中倒映着月光。她又想起了那个名字——霍雨浩。想起了梦中的那个背影，那个声音。
“霍雨浩。”她轻声念着，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你是谁？”
没有人回答。月光洒在空荡荡的窗台上，一片银白。她转身，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这一次，她梦到了那个人的脸。
很年轻，很温暖，在笑。但当她想要看清时，梦就醒了。
窗外，月光如水。新的一天，很快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