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武魂觉醒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唐三的变化很大。
玄天功稳定在第一重巅峰，随时可能突破第二重；精神力在古月娜的指导下有了质的飞跃，已经能够清晰感知方圆百米内的气息；暗器改良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袖箭的射程达到了七十步，诸葛神弩的装填时间从十息缩短到了五息。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古月娜知道，真正的转折点，快到了。
那天傍晚，唐三正在院子里修炼精神力，唐昊突然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这很不寻常。
自从古月娜来到圣魂村，唐昊极少在白天走出房间。他像一头冬眠的熊，把自己关在黑暗的洞穴里，只有深夜才会出来活动。
但今天，他出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盘腿坐在地上的唐三，沉默了很久。
“小三。”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唐三睁开眼睛，看到父亲站在门口，连忙站起来：“爸爸，怎么了？”
“明天，你去诺丁城。”
唐三愣住了：“去诺丁城做什么？”
“正式登记武魂。”唐昊说，“上次只是觉醒，没有在武魂殿登记。没有登记，就不能成为正式的魂师。”
唐三的心跳加快了。
诺丁城。
那是他从未去过的地方。
那里有武魂分殿，有魂师学院，有他从未见过的世界。
“一个人去。”唐昊补充道，语气不容置疑。
唐三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对上父亲那双冷漠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知道了，爸爸。”他低下头。
唐昊看了他一眼，转身回了房间。
砰——
门关上了。
唐三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沉默了很久。
古月娜从屋顶上飘了下来，悬浮在他身边。
“害怕吗？”她轻声问。
唐三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有一点。”他说，“但不是害怕去诺丁城，而是……”
他没有说下去。
但古月娜知道他想说什么。
而是害怕一个人。
害怕离开这个他生活了六年的地方，离开这个虽然冷漠但毕竟是家的地方。
“你不是一个人。”古月娜说，“我会陪着你。”
唐三抬起头，看着她银白色的虚影，眼中的忐忑渐渐被坚定取代。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敢去。”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唐三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风声，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今天，他就要离开圣魂村了。
离开这个他出生、长大的地方，离开杰克爷爷，离开那些虽然嘲笑过他但毕竟是邻居的人们，离开……
父亲。
他翻了个身，看向墙壁。墙的另一边，是唐昊的房间。
没有声音。
父亲应该还在睡吧。
唐三轻手轻脚地起床，穿好衣服，洗漱完毕，走到厨房。
他做了一顿早饭——稀粥、咸菜、两个窝头。
这是他能为父亲做的最后一顿饭。
他把饭菜端到唐昊门口，敲了敲门。
“爸爸，早饭放在门口了。”
没有回应。
唐三等了一会儿，确认父亲不会开门后，转身离开了。
古月娜飘在他身后，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心中酸涩难当。
这个孩子，连一句“再见”都没有等到。
唐三走到院子里，拿起他的包袱——几件换洗的衣服，一本手抄的暗器设计图，还有一些干粮。
很简单。
简单到让人心疼。
他站在院子中央，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六年的地方。
铁匠铺、水井、磨刀石、那棵歪脖子树……
每一寸土地，都有他的记忆。
“走吧。”古月娜轻声说。
唐三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了院子。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古月娜跟在后面，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她的心猛地一颤。
唐昊房间的窗户，开了一条缝。
那条缝后面，有一双眼睛。
通红的、湿润的、满是不舍和愧疚的眼睛。
唐昊没有睡。
他从头到尾都醒着。
他只是……不敢出来。
不敢面对儿子的眼睛，不敢说“再见”，不敢让儿子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古月娜看着那双眼睛，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
这就是人类父亲的爱吗？
沉默的、隐忍的、不愿表露却又真实存在的爱？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龙族的王，为了保护族人战死沙场，临死前只来得及看她一眼。
那一眼中，有和唐昊一样的情绪——不舍，愧疚，还有……爱。
“原来……”古月娜喃喃道，“不管在哪个世界，父亲的爱都是一样的。”
唐三走到村口的时候，杰克爷爷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小三！”杰克招手，“来，爷爷送你一程。”
唐三走过去，看着杰克花白的头发和慈祥的笑容，眼眶有些发红。
“杰克爷爷，您不用送我的。”
“说什么傻话！”杰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从小就没有娘，你爹又那个样子，爷爷不送你，谁送你？”
唐三低下头，没有说话。
杰克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到唐三手里。
“这是爷爷攒的一点钱，不多，但够你在诺丁城生活一阵子了。”
唐三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十个铜魂币和几个银魂币。
对于杰克爷爷来说，这是一笔不小的积蓄。
“杰克爷爷，我不能要……”
“拿着！”杰克瞪了他一眼，“你要是不拿，爷爷就生气了！”
唐三看着杰克固执的表情，把布包收好，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杰克爷爷。”
“谢什么谢。”杰克揉了揉他的脑袋，“到了诺丁城，好好登记，好好学习，别给咱们圣魂村丢人。”
“我会的。”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沿着那条通往诺丁城的路。
古月娜飘在远处，看着这一幕。
她突然想起了唐三在武魂殿门口被嘲笑的场景。
那些人和杰克爷爷，同样是人类，差距却如此之大。
这让她更加确信——人类不是一个单一的群体。
有善良的，有邪恶的，有冷漠的，有热情的。
就像神界一样。
不，也许比神界更复杂。
因为神界的神只们，至少还有规则约束。
而人类，没有。
他们的善恶，完全取决于内心。
杰克爷爷的善良，是发自内心的，不求回报的。
这种善良，在神界，古月娜从未见过。
“也许……这就是我愿意留在这里的原因吧。”她在心中想。
不是为了唐三一个人。
而是为了这个世界——这个有杰克爷爷、有唐三、有那些虽然平凡但真实的人类的世界。
走了一个多时辰，诺丁城终于出现在了视野中。
唐三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那座巨大的城池，眼中满是震撼。
城墙很高，足有四五丈，是用青灰色的石砖砌成的，看起来坚固无比。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垛口，垛口后面隐约能看到巡逻的士兵。
城门很大，足够两辆马车并排通过。城门口人来人往，有推车的商贩，有骑马的魂师，有牵着孩子的妇人，热闹非凡。
“好大……”唐三喃喃道。
古月娜飘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诺丁城。
在她眼中，这座城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聚居地，和神界的恢弘建筑比起来，连蚂蚁窝都算不上。
但她没有说出来。
因为她知道，对唐三来说，这是他见过的最大的城市。
是她曾经习以为常的东西，对这个孩子来说，是全新的世界。
“进去吧。”古月娜说，“武魂分殿应该在城中心，我们去找找。”
唐三点点头，跟着人流走进了诺丁城。
城里的街道很宽，两边是各种各样的店铺——铁匠铺、药铺、布店、饭馆、客栈……
唐三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店铺，他的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了。
“别东张西望的。”古月娜提醒道，“先找到武魂分殿，办完正事再看。”
“哦哦。”唐三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他们沿着主街走了大约一刻钟，终于在一座灰白色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建筑的门前立着两根石柱，柱上雕刻着武魂殿的标志——一柄长剑和一朵兰花交织在一起。
和上次觉醒武魂的地方很像，但更大、更气派。
“就是这里了。”古月娜说。
唐三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五、第二个名场面：登记与轻视
武魂分殿的大厅很宽敞，正中央是一个长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制服的中年女人。
“你好，我来登记武魂。”唐三走到柜台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成熟一些。
中年女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就你一个人？你家大人呢？”
“我一个人来的。”
“从哪儿来的？”
“圣魂村。”
“没听说过。”中年女人翻了个白眼，“武魂是什么？”
“蓝银草。”
中年女人的表情更加不屑了。
“蓝银草？废武魂啊。行吧，把手伸出来，测一下魂力。”
唐三伸出手，放在柜台上的水晶球上。
水晶球亮了起来。
很亮。
中年女人的眼睛猛地睁大，不屑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先……先天满魂力？！”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引起了周围几个人的注意。
唐三收回手，平静地看着她。
“可以登记了吗？”
中年女人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拿出登记本，一边写一边嘟囔：“蓝银草，先天满魂力……这算什么搭配？”
她写完后，撕下一张纸递给唐三：“这是你的登记证明，拿好了。三个月内去学院报到，不然就作废了。”
唐三接过登记证明，看了一眼，折好放进怀里。
“谢谢。”
他转身离开，身后传来中年女人的嘀咕声：“蓝银草还来登记，不是浪费纸吗？”
唐三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古月娜飘在他身后，回头看了那个中年女人一眼。
她的眼神很冷。
如果不是她现在连苍蝇都打不死，她一定会让那个女人知道，蓝银草也能让她跪下。
“娜娜姐姐，别生气了。”唐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她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自己怎么想。”
古月娜收回目光，看着唐三的背影。
这个孩子，比她想象的还要豁达。
“我不生气。”她说，“我只是觉得……有些人真的很无聊。”
唐三笑了：“别管他们了。登记完了，我们回去吧。”
“不去学院看看？”古月娜问。
唐三想了想，摇了摇头：“下次吧。今天先回去，告诉爸爸我登记完了。”
古月娜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孩子，虽然父亲对他冷漠，但他心里始终装着父亲。
六、归途的沉默
回圣魂村的路上，唐三走得很慢。
他在想事情。
那个中年女人的话，他不是不在意，而是不想表现出来。
“蓝银草还来登记，不是浪费纸吗？”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知道蓝银草是废武魂，知道所有人都不看好他，知道他的路会比别人难走很多倍。
但那又怎样？
娜娜姐姐说过，蓝银草可以进化成神级武魂。
娜娜姐姐从不骗人。
“唐三。”古月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唐三摇头，“就是在想，去了学院之后，我要怎么修炼。”
“你已经想好了？”
“大概想了一些。”唐三说，“玄天功不能停，精神力要继续练，暗器也不能放下，还要学习武魂的知识……”
他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多。
古月娜忍不住笑了。
“你一个人做这么多事，忙得过来吗？”
“可以的。”唐三认真地说，“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会有的。”
古月娜愣了一下。
时间像海绵里的水？
这个比喻，她还从来没有听过。
这个孩子，总是能说出一些让她意想不到的话。
“那好。”她说，“我会帮你看着，不会让你累垮的。”
唐三笑了：“有你在，我就不怕。”
古月娜看着他纯粹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孩子，把所有的信任都给了她。
而她，绝对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傍晚时分，唐三回到了圣魂村。
他推开院门，走进院子。
铁匠铺的门关着，水井的轱辘静止不动，那棵歪脖子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一切如常。
但唐三感觉到了不对。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爸爸？”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他快步走到唐昊的房间门前，推开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子上的酒壶不见了，柜子里的衣服少了几件。
唐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转身跑出房间，在院子里、铁匠铺里、厨房里……每个角落都找了一遍。
没有。
哪里都没有。
“爸爸！”他站在院子里，大声喊道。
回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没有人回应。
唐三站在院子中央，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没有哭。
但他的眼眶红了。
古月娜飘到他身边，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这一刻会来。
在命运碎片中，唐昊会在唐三去诺丁城登记后离开，让儿子一个人去闯。
但“知道”和“亲眼看到”，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看着唐三孤独地站在院子里，看着他那张强忍着不哭的脸，古月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唐三……”她轻声说。
“娜娜姐姐。”唐三打断了她，声音有些哽咽，“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了？”
古月娜飘到他面前，看着他红红的眼眶。
“不是不要你了。”她说，“他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唐三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意思？”
“你父亲……”古月娜斟酌着措辞，“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那些事情太危险了，不能带上你。所以他只能一个人走。”
唐三沉默了很久。
“那他还会回来吗？”
古月娜张了张嘴，想要说“会”，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唐昊不会很快回来。
在唐三成长的路上，父亲会缺席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会的。”她最终还是说了，“但不是现在。”
唐三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土地。
那是他站了六年的土地。
那是父亲站过的土地。
“没关系。”他轻声说，“我会等他。”
古月娜看着他的侧脸，银色的泪珠从她的眼眶中滑落，在夕阳中化作点点星光。
这个孩子，永远都是这样。
不哭不闹，不抱怨，只是默默地承受。
然后说——“没关系”。
“唐三。”古月娜的声音有些颤抖，“从今天开始，我会一直陪着你。”
“不管你去哪里，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在你身边。”
“我发誓。”
唐三抬起头，看着她银白色的虚影，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但他笑了。
那是一个带着泪的笑容，倔强而温暖。
“好。”他说，“那我们拉钩。”
他伸出小拇指，在虚空中勾了勾。
古月娜也伸出她透明的手指，和他的手指重叠在一起。
夕阳下，一个孩子和一个虚影，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定下了永恒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