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获得第一魂环后，训练更加刻苦了。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跑步、负重、武魂控制、暗器练习、组合技开发……大师安排的任务排得满满当当，唐三一项不落地完成。
小舞依然黏着他——吃饭在一起，修炼在一起，连去训练场都要跟着。
古月娜已经习惯了。
或者说，她在逼自己习惯。
但今天晚上，她发现了一件不寻常的事。
夜深了，诺丁学院沉浸在寂静中。月光洒在操场上，将一切都染成了银白色。虫鸣声此起彼伏，像是一首催眠曲。
唐三早就睡了，呼吸平稳而深沉。
古月娜悬浮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想着心事。
就在这时，她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
不是魂力，不是精神力，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野性的东西。
魂兽的气息。
古月娜转过头，目光穿过墙壁，朝着气息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是女生宿舍的方向。
是小舞的房间。
古月娜犹豫了一下，飘出了七舍，朝着女生宿舍飞去。
她穿过墙壁，进入小舞的房间。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本书——《武魂基础知识》。
但床上没有人。
小舞不在。
古月娜的目光落在窗户上——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窗帘轻轻飘动。
她飘出窗户，沿着小舞的气息，一路追到了训练场。
月光下，一个扎着蝎子辫的女孩，正在训练场上修炼。
不是人类的修炼方式。
她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曲、扭转，像是一条没有骨头的蛇。她的双手撑在地上，整个人倒立起来，双腿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
她的身上，散发着一层淡淡的粉色光芒。
那光芒很柔和，但古月娜能感觉到——那是一种极其纯净的魂兽之力。
十万年魂兽的本源之力。
“她在修炼魂兽功法。”古月娜在心中说，“化形之后，她需要定期修炼，才能维持人形、保持实力。”
“在学院里修炼，太危险了。”
“如果被人发现……”
古月娜没有想下去。
她悬浮在训练场上空，低头看着小舞。
那个女孩，在月光下修炼，专注而虔诚。
她的脸上，有一种白天看不到的表情——不是活泼，不是调皮，而是一种……孤独。
一种被族群抛弃、独自在人类世界求生的孤独。
古月娜太熟悉这种孤独了。
因为她自己，也是如此。
小舞修炼了大约半个时辰，停了下来。
她盘腿坐在训练场中央，闭着眼睛，调息。
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蝎子辫染成了银色。
“你看了很久了。”
小舞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古月娜愣了一下。
她在看我？
“出来吧。”小舞睁开眼睛，目光直直地朝着古月娜的方向看来，“我知道你在那里。”
古月娜沉默了。
小舞能看见她？
不可能。只有精神力极强的人才能看见灵体，小舞的精神力虽然不弱，但还没到那个程度。
除非——她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魂兽的直觉感知。
“你不出来，我走了。”小舞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古月娜飘了下来，悬浮在小舞面前。
银色的虚影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层薄薄的霜。
小舞看着她，没有害怕，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就知道。”小舞说，“你一直跟在唐三身边。”
古月娜的眉头微微皱起：“你知道我？”
“知道。”小舞点头，“唐三有时候会自言自语，不是在跟自己说话，是在跟你说话。”
“但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是灵魂？是武魂？还是别的什么？”
古月娜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孩，比她想象的要敏锐得多。
“你不怕我？”古月娜问。
“为什么要怕？”小舞歪着头，“你又不会伤害唐三。”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感觉。”小舞说，“你看着唐三的眼神，和我看着……”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古月娜没有追问。
两个“非人类”，在月光下的训练场上，面对面站着。
一个是被神界追杀的银龙王碎片。
一个是躲在人类世界的十万年柔骨兔。
“你也是……”小舞突然开口，欲言又止。
“也是什么？”古月娜问。
小舞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没什么。”
但古月娜知道她想说什么。
“你也是非人类。”
“你也能感知到同类。”
“你也很孤独。”
古月娜没有戳穿。
“以后修炼，小心一点。”她说，“被发现了，你会有麻烦。”
小舞点头：“我知道。所以我选在半夜，在没人的地方。”
“但这里不是没人的地方。”古月娜说，“我来了一次，别人也能来。”
小舞沉默了。
“那怎么办？”
“换个地方。”古月娜说，“学院外面有一片小树林，比这里隐蔽。”
小舞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为什么帮我？”
古月娜想了想。
“因为……我们是一样的。”
小舞愣住了。
“一样的？”
古月娜没有解释。
她转身，飘走了。
小舞站在原地，看着那抹银色的虚影消失在月光中，久久没有动。
“一样的……”她喃喃道，“她也是……”
她没有说下去。
但她的眼中，有一种光芒亮了起来。
那是同类相遇时，才会有的光芒。
古月娜飘回七舍的时候，唐三还在睡。
她悬浮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心中想着小舞的事。
“我为什么帮她？”她问自己。
答案其实很简单——因为小舞是她的同类。
不是龙族的同类，而是“非人类在人类世界求生”的同类。
她理解小舞的孤独——白天要装作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孩，和人类同学一起上课、吃饭、玩耍；晚上要偷偷修炼，维持人形，保持实力。
她理解小舞的恐惧——身份一旦暴露，就会被武魂殿追杀，被人类魂师围猎。
她理解小舞的渴望——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那个人，是唐三。
就像古月娜自己，也把唐三当成了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所以……”古月娜在心中说，“我不是在帮她。”
“我是在帮我自己。”
“帮她守住秘密，就是帮我自己守住秘密。”
“因为如果她被发现了，我也会被连累。”
“因为如果她被赶走了，唐三会伤心。”
“因为我……”
古月娜闭上眼睛。
“我不想看到她受伤。”
不是因为喜欢小舞，而是因为——她从小舞身上，看到了自己。
第二天，唐三发现了古月娜的异常。
她今天话很少。
唐三在训练场练习缠绕的时候，她悬浮在旁边，一言不发。
“娜娜姐姐。”唐三停下练习，“你怎么了？”
“没什么。”古月娜说。
“你又在骗我。”唐三走到她面前，“你每次说‘没什么’，就是‘有什么’。”
古月娜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孩子，总是能看穿她。
“我在想一件事。”她说。
“什么事？”
古月娜犹豫了一下。
要不要告诉唐三？要不要告诉他，小舞不是人类？要不要告诉他，小舞在深夜偷偷修炼魂兽功法？
如果告诉了，唐三会怎么想？会疏远小舞吗？会害怕她吗？会告诉大师吗？
如果没告诉，小舞的身份暴露了怎么办？她被武魂殿追杀了怎么办？唐三因此受到牵连怎么办？
“娜娜姐姐？”唐三歪着头看她。
“我在想……”古月娜斟酌着措辞，“你在学院里，有没有特别信任的人？”
唐三想了想。
“师父。王圣。还有……小舞。”
古月娜的心揪了一下。
“你很信任小舞？”
“嗯。”唐三点头，“她虽然有点吵，但她对我很好。她是第一个……单纯想和我做朋友的人。”
古月娜沉默了。
“怎么了？”唐三问，“小舞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古月娜说，“我只是……随便问问。”
她没有告诉唐三。
不是因为她不想。
而是因为——她不想破坏唐三对小舞的信任。
不想让他失去第一个“单纯想和他做朋友”的人。
“娜娜姐姐，你怪怪的。”唐三说，“你是不是和小舞吵架了？”
“没有。”古月娜摇头，“我们都没说过话，怎么吵架？”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
“你有。”
古月娜叹了口气。
这个孩子，太难糊弄了。
“我只是在想……”她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信任的人，有一个很大的秘密，你会怎么办？”
唐三想了想。
“那要看是什么秘密。”
“如果是坏事呢？”
“那就看有多坏。”唐三说，“如果是杀人放火那种，我会告诉他，让他去自首。”
“如果不是呢？”
“如果不是……”唐三顿了顿，“那就看他愿不愿意告诉我。愿意说，我就听；不愿意说，我就不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古月娜看着他，眼眶有些湿润。
“你也是这样想的？”
“嗯。”唐三点头，“娜娜姐姐，你也有秘密，对吗？你从来没有告诉我，你从哪里来，以前是做什么的。”
古月娜的心猛地一紧。
“我不问。”唐三说，“等你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古月娜伸出手——透明的，颤抖的——想要摸摸唐三的头。
碰不到。
但她还是做了那个动作。
“谢谢你，唐三。”
“不许说谢谢。”唐三笑了。
古月娜也笑了。
但她的心中，有一个声音在说——
“唐三，对不起。”
“我有秘密，不能告诉你。”
“小舞也有秘密，我不能告诉你。”
“但请你相信——这些秘密，不是为了伤害你。”
“而是为了保护你。”
夜深了，唐三睡了。
古月娜没有回七舍。
她飘到了训练场上，坐在小舞昨晚修炼的地方。
月光洒在她银色的虚影上，将她染成了一抹淡淡的银光。
她在思考一个问题——
魂兽的命运是什么？
在人类眼中，魂兽是猎物。猎杀，取环，提升实力。没有人关心魂兽的死活，没有人关心魂兽有没有感情，有没有家庭，有没有活下去的权利。
在神界眼中，魂兽是蝼蚁。龙族是异端。银龙王是必须铲除的威胁。
古月娜曾经是魂兽的王者——龙族之王。
她带领龙族反抗神界，不是为了称霸，而是为了活下去。
但她失败了。
神识破碎，流落下界，变成一个连苍蝇都打不死的虚影。
而小舞——十万年柔骨兔，化形为人，躲在这个小小的学院里，装作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孩。
她的族人呢？
她的父母呢？
她还活着，那他们呢？
古月娜不敢想。
“魂兽的命运……”她喃喃道，“就是被追杀、被猎杀、被灭绝吗？”
“没有例外吗？”
她想起了唐三。
那个孩子，对魂兽没有偏见。在他眼中，魂兽就是魂兽，和人类一样，有生存的权利。
他会为了保护小舞，与武魂殿为敌。
他会为了复活小舞，不惜一切代价。
他会为了人兽和平，努力修炼，成为神。
“也许……”古月娜在心中说，“魂兽的命运，不是没有例外。”
“唐三，就是那个例外。”
“他会改变一切。”
“不是为了我。”
“是为了小舞。”
“是为了所有魂兽。”
古月娜闭上眼睛，银色的泪珠从眼眶中滑落，在月光中化作点点星光。
“小舞。”她在心中说，“你很幸运。”
“你遇到了唐三。”
“他会保护你。”
“他会为你拼命。”
“他会……”
她顿了顿。
“他会爱你。”
“而我……”
她睁开眼睛，看着那轮圆月。
“我只是一个过客。”
“一个陪他走一段路的过客。”
“等他的路走完了，我就会离开。”
“或者……在那之前，我就消散了。”
“所以……”
她站起来，银色的虚影在月光中闪闪发光。
“我不应该嫉妒小舞。”
“不应该因为唐三对她好，就心里发酸。”
“因为——那是他的命运。”
“遇到小舞，爱上小舞，失去小舞，复活小舞。”
“这是他的路。”
“我只是路边的一棵树。”
“看着他走过。”
“仅此而已。”
古月娜飘下训练场，朝着七舍的方向飞去。
月光洒在她身后，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但她的心，比影子还要长。
因为那里，装着一个人。
一个她不能说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