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莱克学院的第三天，唐三比前两天更早醒来。
窗外的天空还是灰蓝色的，离日出还有好一会儿。他坐在窗台上，手里握着诸葛神弩，一块蘸了油的软布仔细擦拭着每一处细节。他擦得很慢，这是一种习惯——在圣魂村铁匠铺时养成的习惯。
小舞还在睡，呼吸平稳，偶尔翻个身，嘟囔一句梦话。唐三没有叫醒她，昨晚睡得很晚，让她多睡一会儿也好。
他准备下楼去院子走走，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奥斯卡。他穿着一件有些皱的白袍，正蹲在院子角落的鸡窝旁边。唐三以为他在逗鸡，走近才发现他是在跟鸡说话。
“你别急，一会儿就有吃的了。我还得先准备我的食材，今天的早饭还没着落呢。”
唐三站在几步外，有些不确定该不该打断这场对话。奥斯卡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存在，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早啊。”
“早。”唐三走过去，“你在做什么？”
“跟它们聊天。”奥斯卡伸手指了指那几只鸡，“它们认识我的时间，比认识你还长。而且它们很喜欢我。”他笑嘻嘻地说，“因为我经常给它们投喂我变出来的香肠边角料。”
唐三看着那几只正在啄食的鸡，又看了看奥斯卡那张带着几分随性的脸，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好奇：“你的武魂真的是食物系？就是那种……能变出食物的？”
“对。”奥斯卡伸出手掌，“要不要看看？”
唐三点头。奥斯特掌心一亮，一根热腾腾的香肠出现在手中，表皮微微泛着油光，散发着一种混合了肉香和草本植物的气味。
“我做的香肠，每根都有不同的效果。”奥斯卡晃了晃手中那根香肠，“这根是‘恢复香肠’，吃了能加快体力恢复，治疗轻微的肌肉拉伤。那边那根是‘解毒香肠’，吃了能清除毒素，对蛇毒虫毒都有用。”
唐三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你刚才说‘那边那根’？”
奥斯卡转身从鸡窝旁边的小筐里拿出一根用油纸包裹的香肠：“这个就是解毒香肠。我每天都会做几根备用。”
唐三接过那根用油纸包裹的香肠，放在手里掂了掂，又低头看了看：“你的武魂……只能变出香肠吗？”
奥斯卡的表情僵了一瞬：“这个嘛……是的。”
唐三没有笑话他，只是点了点头：“但你的香肠能恢复体力、治疗伤口、解毒。一个食物系魂师能做到这些，已经很不简单了。”
奥斯卡看着他，脸上那种随性的表情慢慢收了起来。他盯着唐三看了几秒，像是确认对方不是在开他的玩笑，然后嘴角又弯了起来：“你这个评价，比很多人给的都高。”
“我说的是实话。”
“我知道。”奥斯卡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个人说话的时候，眼睛不闪。”
上午，实战测试开始前，弗兰德把几个学生叫到了院子里。
“今天的内容，是三人小队对抗赵无极。”他推了推眼镜，“唐三、小舞、奥斯卡，你们三个一组。”
奥斯卡的表情垮了下来：“院长，我……”
“你有意见？”
“没有。”奥斯卡赶紧摇头，“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我是不是负责在后面站着的那一个？”
“你是辅助。”弗兰德说，“你的任务是给队友提供支援。至于你在前面站着还是后面站着，取决于你的队友需不需要你站到前面去。”
奥斯卡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唐三注意到——他的表情里有一种习以为常，像是已经习惯了被人安排在“后面站着”的角色。
“准备时间半刻钟。”弗兰德转身走向院子边上的座位，“半刻钟后开始。”
三人退到院子角落，小舞第一个开口：“怎么打？赵无极老师看起来好强。”
奥斯卡蹲在地上，一边从口袋里往外掏香肠，一边说：“他何止是看起来强……他是真的强。七环魂圣，不动明王，防御力高得离谱。我们三个加在一起，也打不破他的防御。”
“那就打不破？”唐三问。
“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奥斯卡抬头看他。
“你的意思是——正面对抗不行。那就换一种方式。”
奥斯卡看着他，眼中闪过一抹意外的光：“你有办法？”
“先说说你的香肠。”唐三蹲下来，和他平视，“除了恢复和解毒，还有什么效果？”
奥斯卡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还有别的？”
“因为弗兰德院长说过，史莱克只收怪物。”唐三说，“你是怪物，你的香肠不可能只有两种效果。”
奥斯卡沉默了片刻，然后咧嘴笑了：“你说得对。我还有两种——一种是‘速度香肠’，吃了能提升一定时间内的移动速度。另一种是……”
他顿了顿：“是‘力量香肠’，能提升短时间内的攻击力。”
唐三的眼睛亮了：“你能同时给两个人提供这些效果吗？”
“可以。”奥斯卡说，“只要我提前准备好足够多的香肠。”
“那就够了。”唐三站起身，“我有一个想法。”
赵无极站在院子中央，双手抱胸，像一座铁塔。他身高近丈，肩宽臂粗，一身腱子肉在阳光下泛着青铜般的光泽。下巴上那圈络腮胡子让他看起来更像山贼，而不像老师。
“准备好了？”他问。
唐三站在他面前十步之外：“准备好了。”
“三个人一起上，不用留手。”赵无极说，“让我看看你们这个组合到底能不能行。”
赵无极的话音刚落，唐三的身体就已经动了——或者说，他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的姿势和说话时一模一样，但气息已经变了。蓝银草从掌心蔓延出来，沿着地面向两侧延伸，像两条蓝色的蛇，贴着泥土游走。
“这算什么？”赵无极看着那些贴着地面的草，“打算在地上织张网？”
“不止。”唐三说。
蓝银草突然从地面弹起，不是一根两根，而是数十根——它们从地面的各个角落同时弹起，像是一张蓝色的幕布，从下往上掀起。赵无极的视野瞬间被遮挡了大半。
“小舞，上！”
小舞的身影从唐三身后闪出，像一道粉色的闪电。她的速度比以前快了许多——因为她口中嚼着半根还冒着热气的香肠。奥斯卡站在后方，双手还保持着刚刚递出香肠的姿势。
“她要正面打？”
赵无极的手臂抬起，准备格挡小舞的进攻。但小舞没有打——她只是在赵无极面前闪了一下，然后迅速后退。她后退的同时，蓝银草再次弹起，这一次是从赵无极的头顶上方扑下来，像一张从天空落下的蓝色幕布。
“好小子，原来是障眼法。”赵无极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欣赏，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放慢。他身体一沉，双腿分开，站成马步——一股沉重的气息从他身上涌出，像一座山压了下来。
唐三的蓝银草接触到那股气息时，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墙壁，速度明显变慢了。
“这就是不动明王？”唐三咬紧牙关，“防御力果然强。”
“强吧？”奥斯卡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我上次看他打测试的学生，他就站着不动，那群学生自己累趴下了。”
“那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因为我又不用去撞墙。”奥斯卡说着又递过来一根香肠，“来，吃一根，加力量的。”
唐三接过香肠，咬了一口。一股温暖的力量从胃里涌起，向四肢百骸蔓延——手臂的酸痛感减轻了，连呼吸都变得更深了。
“这个感觉……”唐三嚼着香肠，话还没说完，赵无极已经动了。他一步迈出，地面微微一震，唐三立刻做出了反应——不是后退，而是向前。他迎着赵无极的方向冲了过去，蓝银草从他全身涌出，不是攻击，而是覆盖在他身上，像是披了一层蓝色的轻甲。
“硬碰硬？”赵无极看到唐三冲过来，有些意外，“一个一环，跟我硬碰硬？”
唐三没有回答。他的拳头已经砸在了赵无极的胸口上。
“咚——”
一声闷响。赵无极没有后退，唐三却被反震力弹了回来，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落在五步之外。他落地的瞬间，膝盖微微一弯，卸掉了大部分冲击力，但没有倒下。
赵无极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拳头砸中的胸口——那件衣服上留下了一个不太明显的凹痕。
“这一拳……”他抬起头，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神色，“不像一环能打出来的。”
唐三活动了一下被震麻的手指：“因为不是我一环的力量。是香肠加蓝银草，一起给的。”
他伸手抹掉嘴角的一丝血渍，没有退缩。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蓝银草再次从掌心涌出——这一次不是沿着地面蔓延，而是直接朝着赵无极的脚踝缠去。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像一群蓝色的游蛇，从四面八方涌向同一个目标。
赵无极低头看着那些快要缠上来的蓝银草，双腿猛地一沉——“不动明王身！”
唐三的蓝银草在接触到赵无极身体的瞬间，被一股沉重的气息弹开了。草叶在空气中微微颤抖，像被无形的风吹动。
“真硬。”小舞蹲在唐三身后，小口地喘着气，“他那个护体魂技，怎么打都打不穿。”
“那就打到他不得不动。”唐三说，“香肠还有多少？”
奥斯卡检查了一下口袋：“速度的还有两根，力量的还有一根，恢复的还有三根。”
“够了。”唐三说，“小舞，再配合我一次。”
小舞看着唐三那双认真的眼睛，嘴角一咧：“那你得请我吃饭。”
“请你吃三顿。”
“成交！”
小舞第二次冲上去时，速度比第一次快得多。奥斯卡的那根速度香肠已经在她体内生效了。她在赵无极面前左一晃、右一闪，像一只在密林中穿梭的兔子，用脚步制造出大量的迷惑性动作。
赵无极被她晃得眼晕，正要伸手去抓，唐三的蓝银草再次从地面弹起——这一次不是遮眼，而是直接缠向赵无极的双手。
“嗯？”赵无极手臂一震，震断了缠上来的蓝银草，但就在他分神的一瞬间，小舞已经绕到了他身后。
“缠！”
小舞的双腿夹住了赵无极的脖子，整个人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一样缠在他身上。赵无极身体一滞，唐三抓住这个空隙——蓝银草从四面八方涌来，缠住了赵无极的双脚、双膝、腰部、手臂，一圈又一圈，像一张不断收紧的蓝色大网。
“蓝银草，收紧！”
赵无极被蓝银草缠得动弹不得，虽然他用魂力一震就能震断，但每一次震断，又有新的蓝银草缠上来。
唐三站在赵无极面前，双手各捏着三根香肠——奥斯卡刚才塞给他的力量香肠。他一次吃掉了全部三根，然后将所有魂力灌注进蓝银草中。
“吼——”
赵无极猛地一挣，蓝银草断了数十根，但剩余的草叶在他收紧之前就已经重新缠绕了上来。他用力挣了两次，都没有完全挣脱。
唐三站在他面前，没有后退，没有躲闪，与赵无极对视着。
赵无极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中没有恐惧，没有退缩，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东西：不认输。
“不错。”赵无极说，“你让我用出了第二成的力。”
唐三的嘴角咧了一下：“我还能撑一会儿。”
赵无极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够了。测试结束。”
赵无极收回魂力，唐三感觉蓝银草上的压力骤然消失，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架，腿一软，坐倒在地。小舞从他身上跳下来，也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累死了累死了……但好像赢了？”
“他放水了。”唐三说，“如果他用全力，我们撑不过三秒。”
“那也很厉害了吧！一个一环一个二环一个零环，把一个魂圣逼到震断草叶的程度！”
唐三看着她那张兴奋得发红的脸：“你说得对。”
古月娜悬浮在院子上空，从头到尾看完了这场战斗。她的目光落在奥斯卡身上——那个白袍少年蹲在角落里，嘴里还嚼着半根香肠，正在清点剩下的库存。“食物系魂师。”她在心中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在神界，没有这种分类。神界的神只不需要进食，也不需要恢复体力。所有的力量和消耗，都由神力和法则直接补充。”
“但在这里，一个能变出香肠的二环魂师，就能让团队的战斗力提升不止一倍。他不需要战斗，只需要站在后面，把香肠递出去——就够了。”
古月娜的目光落在奥斯卡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香肠上，“神界都不一定有这种逆天的东西。”
测试结束后，唐三坐在院子边上的石头上，活动着被震麻的手臂。奥斯卡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你刚才那一拳，真的用了我的香肠？”
“用了。”唐三说，“吃了三根力量香肠。”
“三根？”奥斯卡瞪大眼睛，“一次吃三根？你不怕撑死？”
“你变出来的香肠比我做过的暗器小多了，三口就咽下去了。”唐三说着，接过奥斯卡递过来的恢复香肠，“你的香肠效果是真的强——吃完之后，手臂的麻感减轻了不少。”
奥斯卡挠了挠头：“我刚开始修炼的时候，所有人都说食物系武魂没用。我变出来的香肠，被人说是‘零食’。”
“他们后来还这么说吗？”
“后来就不说了。”奥斯卡咧嘴一笑，“后来我到了史莱克，这里的人不说这种话。”
唐三看着他，也笑了：“你的香肠很有用。比很多看起来很强的武魂更有用。”
奥斯卡愣了一下：“你认真的？”
“我说话的时候，眼睛不闪。”唐三说，“这是你教我的。”
奥斯卡大笑起来，笑声响亮而豁达。
古月娜悬浮在院子一角，看着两个人坐在石头上大笑的身影。她的目光在奥斯卡身上多停了一会儿——那个少年正在笑着拍唐三的肩膀，声音大得让那几只鸡都跑远了。“唐三，你知道吗？你现在正在做的，就是‘相信’。”
“相信一个被世人低估的辅助系魂师，相信他的香肠能改变战局。”
“你把你的命，交到了一根香肠手里。”
“这就是史莱克最重要的东西——不是强大的力量，而是敢把后背交给别人的勇气。”
夜深了。
史莱克学院的院子恢复了安静，月光照在白天被蓝银草划出痕迹的地面上。
唐三没有睡。他坐在那扇开了半扇的窗户前，看着院子里的月光。
“娜娜姐姐。”
“嗯。”古月娜的声音从窗帘的阴影中传来。
“奥斯卡的武魂，真的很奇怪。他明明是一个辅助型魂师，但他的香肠能让队友变得更强。他的存在，让三个人的小队发挥出了不止三倍的力量。”
“你看到的是结果。”古月娜从阴影中飘了出来，悬浮在他身边，“我看到的是本质。奥斯卡的武魂，是一种超越了你这个世界的常规逻辑的存在。它不遵循‘强攻系负责进攻，控制系负责控制，辅助系负责辅助’的框架。它跨越了那个框架。”
唐三沉默了片刻：“神界有类似的武魂吗？”
古月娜没有马上回答。
“没有。”她最终说，“神界的武魂，都是规则的化身。你的武魂是控制，他的武魂是制造，我的武魂是毁灭。每一类都很清晰，都没有交叉。”
“但奥斯卡的武魂，它不属于任何类别。它制造的东西，能治疗，能加速，能增强力量。它在同一件物品里，装了三种不同类别的能力。”
“这在神界，是不被允许的。”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所以我说，这是bug级的存在。它打破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它不该存在——但它存在了。”
“就好像这个学院本身。”古月娜说，“不该存在，但它存在了。”
唐三望着她银白色的虚影：“那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古月娜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你的香肠，能救你的命。”
“能救你朋友的命。”
“能救很多人的命。”
“而你正在学会信任它。”
唐三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想要变得更强，想保护别人。”古月娜说，“这就是你变强的方式——相信每一个愿意站在你身边的人，就像愿意相信奥斯卡的香肠一样。”
唐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白天被蓝银草勒出的红痕：“你说得对。我会的。”
“我会相信他们。像相信你一样。”
古月娜没有再说话。她转过身，看着窗外的月色——但她知道，唐三那句话，比她见过的一切神界法则都更重。它们像一颗被埋进土里的种子，终有一天，会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