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熬到了天亮,外头街上也有了响动,王桂香这才混在早起上朝的薛大人车队里,跟着一块儿撤出了薛家。
这一宿,可真是遭了老罪了,冻得她直哆嗦。
准确地说,打从离家奔京城这一路,她就没过上一天安生日子,全是遭罪。
算上昨儿晚上这一宿,这都连续两天在外头凑合了。
这一大早晨的,王桂香是一点溜达的心思都没有。
随便找了个竹篮子,直接在商城里头买了块猪五花,又拎了一只白条鸡,这才往回走。
本来寻思这么早回去,肯定得在门外头喝西北风等着,没成想伸手一推那门居然开了。
推开门,瞅见卢铜根正杵在门里头,王桂香那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这傻小子,肯定是在外头站了老半天了,那眉毛上、睫毛上,全挂着白霜冰碴子。
王桂香平时真不是个容易掉眼泪的人,可这岁数一大,这眼眶子也是真夹不住泪了。
“娘,您咋还顺道去买菜了呢?儿子还寻思着今儿个去跟大厨学两手,回头再去买菜,给您露一手呢。”
卢铜根这一宿担心得眼珠子都没合上,这会儿瞅见亲娘平安回来了,别的啥也没敢问,伸手就把他娘手里的菜篮子给接了过来。
“路上瞅见卖肉卖鸡的,顺手就买了。学做饭那事儿不着急,你这两天都没咋合眼,白天赶紧回屋补个觉。”
王桂香是一根青菜都不敢往外拿,照着原主的记忆,这古代冬天除了大白菜就是萝卜,没啥稀罕物。
而且外头卖的那都是不抱心的散白菜,自个儿空间里拿出来的那白菜,一个个长得壮实又抱心,太出挑了,容易露馅。
卢铜根接过菜篮子,回手把大门插上,就跟着他娘往屋里走。
“儿子不困,早点去学,等过年的时候,也能给娘张罗一桌像样的年夜饭。”
卢铜根是真不觉得困,这两天晚上虽说没睡踏实,但白天也都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
可能主要还是年轻,身子骨扛造,能熬夜。
“行吧,别把自己累坏了就行,咱也不指着这手艺吃饭养家。”
王桂香也没硬拦着,孩子愿意学本事那是好事儿。
等王桂香一进屋,卢铜根就把早饭给端上来了。
跟昨儿个几乎一模一样,热乎的大米粥,还有俩水煮鸡蛋。
估摸着,这也是卢铜根火急火燎要去学厨艺的原因。
怕亲娘跟着自个儿遭罪,连口像样的饭菜都吃不上。
卢铜根呼噜呼噜地把早饭造完,收拾利索了,就屁颠屁颠地奔国公府厨房学手艺去了。
王桂香嘱咐他,把那扇挨着国公府的门给带上就行,她自个儿可没想动弹去插门。
这大冬天的,外头冻得跟冰窖似的,她是真不愿意进进出出,这一会儿刚坐下,一会儿还得起来开门,那不是折腾人嘛。
谁承想,卢铜根这前脚刚走没多大一会儿,大门就让人给敲响了。
王桂香在心里头叹了口气,这真是怕啥来啥,越不想动弹的时候,这腿脚越得勤快。
没法子,只能裹紧了衣裳,无奈地挪过去把门打开。
她本来张嘴就想喊一嗓子,门没插,自个儿推门进!
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那天跟沈家夫妻两个说过,这扇门平时都锁着。
这要是现在喊这一嗓子,显得自个儿说话跟放屁似的。
来的人是沈攸宁。
看见是王桂香亲自给开的门,沈攸宁立马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弟子礼。紧接着弯下腰,双手捧着个红帖子,高高地举到了王桂香面前。
“劳烦师父亲启门扉,弟子心中惶恐难安。此乃弟子拜师之帖,还请师父过目。”
王桂香瞅着沈攸宁那一脸恭敬的样儿,心里头真想脱口而出,闺女不用整这套,而且这么说话怪累挺的。
不过转念一想,拉倒吧!
等这千金小姐,跟自个儿去屯子里待上一阵子,沾了地气儿,这说话拿调自然也就变过来了。
想当初自个儿上大学那会儿,刚进宿舍那前儿,那帮室友一个个南腔北调的,口音都不一样。
等毕业的时候跟自个儿唠嗑,那叫一个顺溜,一点磕巴都不打。
王桂香接过所谓的拜师帖,又跟沈攸宁客套了两句,就赶紧把人给打发回去了。
她昨儿个一宿几乎等于没睡,现在就想着抓紧回屋被窝里补个觉。
等沈攸宁前脚刚走,王桂香后脚就把自己裹进了被窝里头,这才把拜师帖拿出来瞅。
这一瞅不要紧,真给王桂香看得脑瓜子嗡嗡的,一阵头大。
“弟子沈攸宁,镇国公之女。
久闻王仙姑隐迹云山,抱素守静,深谙安身趋晦之旨,心窃向往,不敢轻亵。
今矢志执弟子之礼,愿侍左右,恭聆训诲。自此谨奉师言,敛骄自持,勤学不怠,不以门第自矜。
伏乞王仙姑垂慈收录,许列门墙。
弟子沈攸宁 谨上”
得亏空间里那本书让自己认全了这古代的繁体字,要不然连蒙带猜都费劲。
但这玩意儿写的文绉绉的,自己还得在心里头给它翻译成大白话,才能琢磨明白是啥意思。
好容易把这张拜师帖上的字儿给琢磨明白了,王桂香刚想睡觉。
谁承想,刚把眼睛闭上没两分钟,大门外头又让人给敲响了。
这一回,王桂香心里头那股火是蹭蹭往上冒,别说是骂人的话了,她是真是把外头的人揪进来揍一顿的心思都有了。
无奈之下,王桂香只能咬牙切齿地,把自己从热乎乎的被窝里拔出来,穿上棉袄去开门。
这回站在外头的,是沈家夫妻。
王桂香瞅着这俩人,心里头真是万马奔腾。
真想问上一句,你们这一家三口就不能一块儿来,非得这一趟一趟地折腾人?
不过心里头虽然这么埋汰,面子上那还得过得去,毕竟人家身份在那摆着呢!
最后王桂香还是强压着火气,把这两位给迎进了屋。
沈家夫妻落座之后,又文绉绉地寒暄了一番,把王桂香听得云里雾里的。
翻译过来其实就一句话,腊月十六那天给孩子行拜师礼,行不行?
对于这一点,王桂香是一点意见都没有。
人家古代讲究个尊师重道,拜师是大事儿。
再加上人家国公府又是要脸面的高门大户,这拜师礼肯定得办得风风光光的,这也都在情理之中。
等把沈家夫妻送走了,王桂香也不用想着再睡一大觉了,眼瞅着日头都到晌午了。
她就眯瞪了一小会儿,卢铜根也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