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指人,告诉娘你看见了什么。”
林清浅把安的手按回膝头,身体仍挡在两个孩子和过道之间。
“黑手套,左手,他从前面走过去了。”
“看见脸了吗?”
“没有,他戴着帽子,手包到这里。”
安比到手腕,又朝前排看了一眼。
“现在坐在第三张椅子边。”
魏小山顺着过道走来。
“哪里?”
“前面靠窗,灰褂子,左手包着黑布。”
林清浅没有让安再看。
“先查票,按普通旅客核验,不提孩子,也不说缺指。”
“车厢两端怎么办?”
“安排列车员守着,不能反锁,遇上火情还要通行。”
魏小山点过两名乘务员,自己拿着票夹走向前排。
“查票了,车票和证件准备好。”
灰褂老人把右手伸进衣襟,左手吊在胸前,外面包着一层发黑的棉布。
“票在里头,俺也去手不方便,你等等。”
“去哪里?”
“杨树沟,下一站便下。”
“证件也要看。”
老人翻出一张棉纺机械厂的工作证,又把车票夹在里面。
魏小山对过姓名和照片。
“左手怎么伤的?”
“机器烫的,厂医刚换完药,棉布不够,用旧手套剪开包上了。”
“能看一下包扎记录吗?”
“这儿呢,俺也去又不是贼。”
一张盖着厂卫生室章的薄纸递出来,日期是当天上午,伤处写着左手背二度烫伤,已清创包扎。
老人见魏小山还在核编号,扭头看向后排。
“是不是那两个娃说俺也去像坏人?”
林清浅起身走过去。
“孩子看见黑色包布,想起以前受过的惊吓,我请列车员核查,给您添麻烦了。”
“受惊便能随便指人?”
“不能,所以他没有过来认人,也没有把您说成嫌疑人。”
林清浅看了一眼包扎纸。
“您这张记录能排除目前的误会,我替孩子向您道歉。”
老人把工作证收回衣襟。
“俺也去这手疼了半天,又被当成坏人,换谁能舒坦?”
“您说得对。”
安从座位后探出半张脸。
“爷,对不起,俺也去只看见黑的,没看见你的脸。”
老人摸了摸包着棉布的手。
“算了,你也没跑来抓俺也去。”
“俺也去以后看清再说。”
林清浅回到座位前,蹲到孩子右侧。
“害怕时看错,不等于撒谎,可你只能说自己看见的东西,不能把猜的也当成真的。”
“俺也去看见黑手套,便以为是缺手指叔。”
“以后先说黑手套,再说方向和衣服,剩下的交给大人核。”
“要是俺也去说错,坏人会跑掉吗?”
“抓错无辜的人,真正的坏人才有机会躲着。”
安抠了抠布包扣子。
“爷会不会恨俺?”
“他生气有理由,你道过歉,往后改掉就行,不能为了怕人怪你,从此什么都不说。”
昭靠在窗边,只听见后半段。
“哥哥没有骗人。”
“娘知道。”
林清浅碰了碰她的右胳膊。
“他把看见的说出来,大人查过后发现认错了,这叫核实。”
列车拐过一道弯,车厢晃了两下。
过道上方的网兜滑出半截藤箱,昭没有听见左侧旅客提醒,仍伸手去拿窗台上的铁盒。
林清浅一把托住藤箱,朝行李主人看去。
“同志,麻烦把箱子重新捆好,孩子左耳听不清,您从那边喊她,她收不到声。”
“俺也去刚才喊了两遍,她咋一点都不躲?”
“她不是故意不理人。”
那名旅客赶紧解下藤箱,用草绳在提手上多绕两圈。
“对不住,俺也去不知道娃耳朵有病。”
“以后行李都要捆牢,就算下面坐的是大人,也不能让箱子掉下来。”
魏小山走过来检查草绳。
“这个结不行,过弯还会松,俺也去给你系在网架上。”
昭看着他的嘴。
“魏叔,箱子会砸俺吗?”
“已经绑住了,你坐靠窗这一边。”
林清浅重新调了座位,让昭贴着右侧窗板,安坐在中间,自己守住过道。
“娘,窗子在俺右边,谁从左边叫俺也去还是听不见。”
“过道有人靠近,娘先碰你,哥哥也不能只顾着看外面。”
安把铁盒放到两人腿间。
“俺也去碰妹妹右手,不从左边拉她。”
“还要看好自己的手,火车经过站台时,不能把胳膊伸出窗。”
下一站很快到了。
灰褂老人提起小布袋,走到母子三人跟前。
“俺也去要下车了,小娃,黑布里头是药棉,你还怕不怕?”
安看着他的脸,没有去盯受伤的手。
“不怕了,爷路上慢点。”
“这回看脸了?”
“看了,俺也去记得你鼻子旁边有颗麻子。”
老人哼了一声。
“眼睛倒好使,往后别光盯着手。”
车门开后,他跟着下车人群离开。
魏小山目送旅客走完,又把车票记录翻给林清浅看。
“杨树沟站已下车,工作证和厂医记录都能对上。”
“误认到这里结束,孩子不再参与辨认。”
“明白。”
列车重新开动,煤炉里的火响了两下,热水壶在架上轻碰着杯沿。
林清浅掰开干饼,一人分了一小块。
“慢吃,先含软,别一口往下咽。”
昭咬了一角。
“俺也去想喝水。”
“水还烫,娘兑凉以后再给你。”
安没有接饼,只看向连接门。
“娘,真的坏叔还在不在?”
“不知道。”
“窗外那只黑手套呢?”
“娘只看见一只手,没有看清人,也不能确认他上没上车。”
魏小山从前方回来,身后跟着负责八号车厢的列车员。
“林同志,孩子先别离座。”
“发现什么了?”
“七码和八码之间的连接门旁,有人留了一只黑手套,塞在暖气管后面。”
安立即把妹妹往自己身边拉。
“是刚才那个人的吗?”
“还没查。”
林清浅放下搪瓷缸。
“谁先碰过?”
“清扫过道的列车员看见了,没有用手拿,俺也去拿两张废票夹出来,放进了纸袋。”
“外面有没有油污和煤灰?”
“掌心有一层黑灰,手腕里面沾着蓝线头。”
魏小山把牛皮纸袋放到桌角,没有往孩子面前递。
“要不要拿出来看?”
“孩子不看,手套也不能在车厢里反复传。”
林清浅让安陪昭吃饼,自己走到过道另一边。
“记录发现位置和时间,再问八码乘务员,过去半个时辰有哪些人经过连接门。”
“慢车上下人多,光七码便有二十多人走过。”
“先查坐席旅客,再查无票补票的人,不能因为一只手套拦住全车。”
魏小山隔着纸袋捏了捏手套末端。
“这只左手套不对,最外边短了一块。”
“破了?”
“外面看不出破口,线脚藏在内层。”
林清浅接过两张干净车票,隔纸翻开手套边缘。
小指套没有自然弯折,内衬被针线收进去一段,旧棉线缝了三道,外侧仍保留完整形状。
魏小山把发现记录写到票夹背面。
“这只手套的小指位置,被人从里面缝短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