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问了什么?”
孟春生从车厢后门走进来,制服肩头蹭着煤灰,右手提着一只贴了封条的军绿色旅行袋。
吴秀娥抓着布包站起身。
“还问林同志是不是带着两个孩子,俺也去没答,俺也去觉得这话不对,便借口要上厕所走开了。”
“他有没有报单位和姓名?”
“说是北江医院接站的人,可他没拿证件,也没穿白大褂。”
孟春生翻开随身记录本。
“那人离开后往哪边走?”
“往后头走,八码车厢那边人多,俺也去只看见蓝帽子进了门。”
魏小山看了一眼旅行袋。
“孟公安,你不是留在临河查木箱吗,咋上车了?”
“列车启动前,俺也去从尾部行李车登车,货箱由站里同事看守,托运册也封了。”
孟春生将旅行袋放到空座下方。
“这只袋子来自临江站,方启明查寄存处时发现的,随前一趟快客押运到临河,刚交到俺也去手里。”
林清浅没有靠近。
“寄存人写的什么名字?”
“周国平,证件栏留的是临江市医药公司运输组,跟方启明先前查到的自报身份一致。”
“能确认是周景生寄存的吗?”
“不能,寄存员只记得来人戴帽子,左手没有伸出衣兜。”
孟春生拉开公文包,取出两张盖着铁路公安章的交接纸。
“原封条由临江站贴,送到临河以后没有拆,俺也去要在车上清点,魏小山和你作见证。”
魏小山把乘务记录板放到膝上。
“俺也去记时间,现在八点四十三分,七码车厢乘务位,开封人孟春生。”
“再记一名女列车员在门边见证,旅客退到两步外,谁都别摸袋内物品。”
孟春生剪开封条,将剪下来的纸条放进信封,旅行袋拉链口露出一截褪色红绳。
安安坐在林清浅身侧,目光落到红绳上。
“娘,这个俺也去见过。”
林清浅把他的手按回腿上。
“先别碰,想清楚在哪里见过,再慢慢说。”
“缺手指叔叔来奶家时,拿过一卷纸,他怕纸散,用红绳绕了三圈,最后也打这个疙瘩。”
孟春生的笔没有立刻落下。
“安安,那时候你多大?”
“俺也去不知道,妹妹还不会走,俺也去们睡在木板床上。”
“你看见他的脸了吗?”
“看见一点,他不让俺也去叫,给了奶一包白东西。”
林清浅接过话。
“孩子当时不到两岁,记忆可能受后来询问影响,这段只能记作回忆线索,不能用来认定旅行袋归属。”
“俺也去会照原话写,不让孩子再辨人。”
孟春生将红绳位置画在纸上,才用垫着干布的手拉开袋口。
最上面叠着一套旧军装,领章已经拆去,袖口磨得发亮,左边袖子向内折了半掌宽。
魏小山问道:“里面有没有姓名?”
“上衣内衬有洗掉的墨印,只剩一个生字,尺码登记一下,不能按这个字认人。”
旧军装下面压着两张住宿介绍信,抬头印着临江市医药公司招待所,姓名和住宿事由全空着。
林清浅只看纸角。
“有没有流水编号?”
“第一张右上角缺了一块,第二张编号栏被墨水盖住,背面都有复写痕。”
“印章呢?”
“没有公章,底部留着盖章位置,纸张可以填,也可以拿去配假章。”
魏小山放下笔。
“带着空白介绍信往北江走,住店时现填名字,查起来便只查到医药公司。”
孟春生将两张纸分别装袋。
“也可能只是从单位拿走的废纸,先查纸张流出渠道,不把用途写死。”
旅行袋侧兜里还有一个纸药盒,里面套着白色玻璃瓶,瓶身贴着地方药厂的旧标签。
林清浅的拇指抵住食指第二关节。
昭昭每次看见白瓶,都会把脸藏进她怀里,夜里发热时也不肯碰搪瓷勺。
孟春生没有将瓶子递给她。
“标签写普通安眠片,每片剂量和生产厂都能看清,瓶盖没有铅封。”
“瓶口别开。”
林清浅隔着一臂远看过瓶身。
“这种白玻璃瓶当年用得多,外形与昭昭害怕的药瓶接近,只能写形制相近,不能说装过同一种药。”
“标签写的是安眠片,里面会不会换过药?”
“要检验瓶内药片和残留粉末,单看标签没有答案,瓶口若留着纤维和指纹,开盖也得由检验人员处理。”
孟春生把药瓶连同纸盒装进另一只证物袋。
“俺也去原本想让你闻一下气味。”
“不能闻,来历不明的粉末不该凑近口鼻,何况普通安眠药也可能伤到孩子。”
魏小山在记录末尾补了一行。
“林清浅拒绝开瓶辨认,建议封存检验,这样写成吗?”
“加上未直接接触药瓶,也未判断瓶内成分。”
袋底只剩两张硬座车票,车票之间夹着一张折过的北江城区简图。
孟春生先摊开车票。
“同一趟慢车,起点临河,终点北江,八码车厢二十一号座,一张成人票,一张半价票。”
林清浅看向安安。
“半价票不一定代表真有孩子,买票人的同行情况要另查。”
“票面没剪口,八码列车员也没在票背留验票记号。”
魏小山翻出本车旅客登记。
“二十一号座从临河上车的旅客写的是梁新民,四十二岁,临河废品组采购员。”
孟春生问道:“证件核过没有?”
“登记时人没来,座上只有一件灰褂子,旁边旅客说他去打热水了。”
“灰褂子现在还在吗?”
“俺也去让八码列车员先别动,他刚才回话,说衣服下面压着一份临河废品组的接货条。”
林清浅看向那张城区简图。
“图上标了北江医院吗?”
“标了医院,汽车站,军区招待所,还有东门家属区,几处都用铅笔画了圈。”
“有没有军区接站证?”
“没有,现役军人证,转业证明和正式介绍信也没有。”
魏小山的铅笔划过纸面。
“拿旧军装,空白介绍信和北江地图,却没有能证明接站身份的东西,刚才那人说自己是医院派来的,话对不上。”
孟春生重新封好旅行袋。
“八码车厢二十一号座先控制,列车员不要单独盘问,俺也去从后往前核票。”
林清浅把两个孩子往座位内侧挪了挪。
“车票在证物袋里,人若已经上车,只能无票躲着,或者拿了另一套身份。”
“你留在这里,孩子不能再分开,乘务位只准持铁路证件的人进。”
孟春生起身时,车轮正碾过一处岔道,封好的旅行袋轻轻碰上座椅腿。
他按住袋子,目光落在那张没有剪口的八码车票上。
“他的票没有退,人却可能还藏在这列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