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孩子放这张观察床上,窗边漏风,床往里挪半尺。”
白景泰接过站区转诊单,又看向林清浅。
“俺也去刚从产科下来,听说铁路公安送来一个左耳听损的女童,便猜到是你们。”
林清浅把昭昭放到床内侧。
“郑红梅现在怎样?”
“出血已经控制,子宫收缩恢复,血压也稳住了,孩子放在保温箱里观察,暂时都脱离危险。”
“她有过大出血史,今夜还得继续看出血量和尿量,不能因血压回升便撤人。”
“产科已经排了专人,白医生现在先看你女儿,别把每个病人都揽在自己手里。”
白景泰洗过手,先站到昭昭右侧。
“昭昭,俺也去听听胸口,听诊器有点凉,先放在娘手背上给您试一下。”
孩子摸了摸听诊头。
“俺也去不打针行吗?”
“查完才定,低热不等于必须打针,俺也去先看喉咙和耳朵。”
林清浅扶住她后背。
“昨夜精神尚可,今早食欲下降,体温三十八度一,路上没有呕吐和抽搐,清晨排尿一次。”
白景泰检查完呼吸,又取来耳镜。
“右耳道干净,鼓膜目前没有明显充血,左耳也没见流脓,听力下降属于旧问题,今天的低热更偏向咽部炎症和旅途劳累。”
“扁桃体有没有脓性分泌物?”
“没有,颈部也没摸到明显肿大的结节,先补水和休息,不急着上青霉素。”
林清浅接过药单。
“小儿退热片写的是体温超过三十八度五再用,请按她体重重新核一次剂量,药厂批号也写进留观记录。”
白景泰称完体重,拿铅笔算过一遍。
“按现有规格,一次不超过四分之一片,六小时内不重复,今晚未达到使用条件便不喂。”
“再加一条,出现抽搐和呼吸急促立即叫医生,不能只盯体温数字。”
“已经加了,饮水量和尿量由护士记,你若自己也记,两个本子的时间别互相抄。”
“俺也去记实际喂水时间,护士记总量,交班时当面核。”
白景泰把搪瓷缸放到床头。
“水刚烧开,要放凉,别用凉水兑,暖瓶由护士统一送,瓶口贴了床号。”
安安守在妹妹脚边。
“白叔,妹妹忍一晚,明天能不能去北江?”
“这要看今晚体温,医生不能给您许空话。”
“她要是不说嗓子疼,俺也去们是不是已经上车了?”
林清浅把他拉到自己身边。
“安安,您想说什么,照实说。”
孩子看了眼昭昭,又摸了摸裤缝。
“爹等了俺也去们三年,俺也去怕再晚一天,他就走了,妹妹要是能忍,俺也去想让她到北江再看。”
昭昭听见右侧的声音,把手伸向哥哥。
“俺也去能忍,俺也去不哭。”
林清浅将两只小手一并握住。
“不能忍,疼便说疼,渴便说渴,谁教您把病藏起来,娘第一个不答应。”
安安的鼻尖蹭过衣袖。
“可那个人说,俺也去们不上车,爹会出事。”
“那是他拿爹吓咱们,霍骁是大人,也是军人,他有部队和医生,轮不到两个孩子拿身体替他挡事。”
“俺去也们晚去一天也行吗?”
“路可以晚一天走,孩子的命一次也不能赌。”
白景泰把病历夹合上。
“这句话俺也去替医生作证,低热未必会变重,可孩子有过高热抽搐史,强行坐三个小时的慢车,车里缺水又拥挤,没必要冒这个险。”
林清浅看着安安。
“去见父亲没有妹妹的健康重要,反过来也一样,哪天您病了,娘也不会让您为了赶路硬撑。”
“那爹会不会怪俺也去们?”
“他若因此怪孩子,娘先跟他讲清道理,您不用替没见过的父亲猜脾气。”
昭昭摸了摸喉咙。
“爹要俺也去忍,俺也去听娘的。”
“谁让您忍病都不行,包括娘,您只要把身体感受说出来。”
白景泰在病历上补完观察要求。
“体温每小时测一次,睡着后若平稳可以延到两小时,水分多次少量喂,不强灌,咽痛暂时吃软食。”
“有没有米汤?”
“食堂能匀一碗,不收粮票,费用记在住院伙食单里,出院时一并结。”
“按规定记账,俺也去有地方粮票,若需要补交便补。”
护士送来米汤时,安安先摸过碗沿。
“娘,不烫了,妹妹喝两口,俺也去再喝剩下的。”
“您有自己的半碗,别总把东西全让出去,照顾妹妹也要先把自己吃饱。”
昭昭喝了几口,额头出了薄汗,精神仍倦,却能回答姓名和年龄。
白景泰复查后说道:“意识清楚,呼吸每分钟二十四次,没有胸凹和鼻翼扇动,继续观察便行。”
林清浅把时间写进纸页。
“下午一点,体温三十八度,饮水半缸,米汤小半碗,排尿一次,颜色比清晨浅。”
安安看着一格格数字。
“娘,这些都要写吗?”
“写下来才知道病情往哪边走,不能只凭摸着热不热。”
“俺能帮妹妹记喝了几口吗?”
“可以告诉娘,最后由娘统一写,记录的人要核杯子里剩多少。”
傍晚时体温降到三十七度八,昭昭睡了一觉,醒后主动要了水。
白景泰拿着新体温表进来。
“今晚仍留院,明早连续两次正常,再讨论坐车,铁路公安已经把改签证明送到办公室。”
“证明有没有写新车次?”
“没有,只写因幼儿留观延期,具体车次临行前核定。”
林清浅看向窗外。
“这间病房外面通什么地方?”
“后面是医院内院,右侧有药房库门,夜里上锁,窗下没有公共道路。”
“窗栓松,俺也去想换到内侧床位。”
白景泰推了两下窗框。
“俺也去让木工加钉,再把你们换到护士站对面的观察间,铁路公安说有人掌握孩子病情,今晚不能住偏处。”
“病历对外只写林清浅之女,乳名昭昭,正式姓名不抄到床头卡。”
“可以,完整身份页交护士长锁柜,普通交班只报床号。”
夜里十点,体温回到三十七度六。
林清浅没有放松,每隔一段时间摸昭昭后颈,核呼吸次数,再把喂水和排尿写在纸上。
安安睡到半夜醒了一次。
“娘,俺也去们明天能走了吗?”
“等天亮复测,医生说能走,铁路公安也核完车次,才算能走。”
“俺也去不催妹妹了。”
“想见爹没有错,催病人硬撑才不对,您能改便行。”
天亮前,昭昭的体温降到三十七度三,咽痛也减轻了些。
她喝完两口水,忽然凑到母亲右耳边。
“娘,昨晚有人叫俺也去。”
林清浅放下体温计。
“什么时候,从哪边叫的?”
“护士姨走了以后,窗外有人说,小宁昭,明早爹来接您。”
“您回应了吗?”
“没有,娘说过,陌生人叫名字也不能出去,俺也去把被子盖住了。”
安安已经坐起身。
“妹妹叫昭昭,外人咋知道宁昭?”
林清浅取出霍骁寄回的地址纸条,背面的铅笔字里,承晏和宁昭仍并排留着。
一路登记,她只写过昭昭,从未在临河报出霍宁昭三个字。
她把纸重新折好,转身按响护士站的呼叫铃。
“白医生,请封住后院出口,再通知孟春生过来。”
白景泰推门进来。
“出了什么事?”
“知道‘霍宁昭’这个名字的人,就在临河医院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