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补录,铅笔批注另案鉴定。”
唐卫国翻完政治处送来的材料,将更正申请放在旧册右侧。
“不能因为又发现疑点,让两个孩子继续没有粮本。”
宋平取出新附页。
“原页不作涂改,新页编号跟在后面,写明对应关系,再盖更正章。”
“已故两个字也不划掉?”
霍骁站在桌边。
“不划。”
林清浅看着旧页。
“划掉以后,只剩今天改过的结果,看不出过去为什么会错。”
唐卫国点头。
“保留原页,附上核验结论和更正日期,今后调阅时,错在哪里,谁批准纠正,都能看清。”
门外传来轻轻的鞋底声。
安安牵着昭昭进来,罗玉梅跟在后面。
“郭老师带托儿所孩子洗手,我把他们送过来,盖章前要不要让孩子在场,你们自己定。”
“娘,写名字吗?”
安安踮脚看桌上的册子。
“写你和妹妹的名字。”
林清浅把他抱到椅子上。
“你不用回答问题,也不用给谁看胎记,只看工作人员怎么登记。”
昭昭趴在桌边。
“有昭昭吗?”
“有。”
宋平将新附页铺平。
“霍承晏,霍宁昭,一个都不会少。”
霍骁问道:“顺序按出生时间写?”
“军属册按子女出生顺序登记,龙凤胎备注同日出生。”
“两个孩子享受的军属身份一样?”
“供应标准按年龄和现行规定核定,就医和托儿办理依据相同,不按男孩女孩分先后。”
“那就在备注里写明同时补录。”
霍骁看向宋平。
“不能先录安安,再把昭昭列为后续补充。”
宋平提起钢笔。
“同页,同次申请,同一枚更正章。”
唐卫国抬眼看他。
“你特意问这一句,是担心霍家以后拿男丁说事?”
“他们已经拿安安的谱名做过文章。”
霍骁答道:“这里是驻地家属册,只认两个孩子都是我的子女。”
安安听见自己的名字,抬头问道:“妹妹也有粮吗?”
“有。”
“她看耳朵也能去医院吗?”
“能。”
“那先写妹妹。”
宋平的笔停在页首。
“登记顺序有规定,先写你的名字,再写妹妹,不代表谁更要紧。”
安安看向林清浅。
“真的?”
“真的。”
林清浅把他的手放到册页下角。
“你按住纸,别让它卷起来,看宋叔叔把两个名字都写完。”
安安压住纸角。
宋平先写霍承晏,又在下一行写霍宁昭,钢笔划过纸面,墨水在昭字最后一竖留下均匀的黑线。
“娘,我认得这个。”
安安指向自己的名字。
“承。”
“旁边是晏。”
林清浅带着他逐字看过去。
“这是你的正式名字,霍承晏。”
“妹妹的是昭。”
“对,霍宁昭。”
昭昭凑过去。
“昭昭在这里。”
“手别摸墨,还没干。”
安安拦住妹妹,把自己按纸角的位置让出一半。
“你按这边。”
两只小手并排压住页角。
宋平填写父亲姓名时,又在备注栏写下霍骁曾用谱名霍国骁,现统一使用霍骁。
母亲一栏写到林清浅,他翻看核验结论。
“状态写在世,随军情况暂写临时入营,等家属住房和正式随军手续办结再更新。”
“可以。”
林清浅问道:“错误来源怎么标?”
“原页七七年死亡登记经查与本人实际状态不符,相关文件涉案封存,本次依据军地核验材料更正。”
“子女漏录原因呢?”
“受前项错误登记影响,未录入驻地家属册,现凭出生证词,地方户籍抄件,父母书面确认补录。”
林清浅逐行看完。
“加上地方户籍变更已由青河县公安冻结,避免有人拿待销标记否定现有材料。”
宋平补了一句,又将附页推给唐卫国。
“请政委核签。”
唐卫国签下名字。
“更正章盖下去以后,供应站,托儿所和医院都能凭抄件办理,原件仍由政治处保管。”
“抄件什么时候能取?”
罗玉梅问道:“临时粮票只有七天。”
“今天出具两份,家属委员会一份,林清浅本人一份,供应站凭政治处通知先恢复办理。”
霍骁问道:“孩子缺少的定量怎么处理?”
“供应站根据临时入营日期核算,能否补发按现行规定书面答复,政治处不得替供应站许诺。”
林清浅接道:“这样办。”
“你不要求一次补齐?”
唐卫国看向她。
“我要求他们把缺少的日期写清,再按规定答复。”
“只要有依据,批多少,不能批多少,都落在纸上。”
宋平拿起更正章。
“安安,看见这两个字了吗?”
安安仰头辨认。
“不认识。”
“更正。”
林清浅说道:“以前写错了,现在照事实改回来。”
“娘也写回来吗?”
“写回来了。”
“妹妹呢?”
“也写回来了。”
安安重新按紧纸角。
“盖吧。”
红色章印落在附页下方,边框压住新页编号,宋平又取骑缝章,将附页和旧页一并盖住。
昭昭盯着红印。
“花。”
“这是章。”
安安纠正她。
“名字有章,就能领粮。”
唐卫国把印泥盒盖上。
“还不止领粮,托儿登记,就医转诊,军属证明,都有了正式依据。”
林清浅取过复写件。
“原错误记录保留,新更正页不得拆换,铅笔批注的封存编号也请写进调阅说明。”
“已经写了。”
宋平指向右下角。
“无后二字不进入孩子正常档案,只在涉案封存目录中登记,免得以后有人看见批注,又拿来质疑他们。”
霍骁蹲到安安身边。
“你的名字和妹妹的名字在同一页。”
安安看看他,又去看昭昭。
“霍叔叔也写了吗?”
“父亲一栏写了我。”
“你以后走了,名字还在吗?”
霍骁没有伸手抱他。
“在,任务调动也不会改。”
安安把猪圈旧钥匙隔着布包按了按。
“那娘也不会再变成死掉的人吗?”
“不会再有人能只凭一张假证明,把她从册子里抹掉。”
林清浅将复写件折好。
“有人敢写,原页和更正页会一起证明他写错了。”
宋平把政治处通知装入牛皮纸袋。
“罗同志拿这一份去供应站,今天下班前能建粮食供应记录。”
“托儿所那边我一起送。”
罗玉梅接过纸袋。
“安安和昭昭从明天起按正式军属儿童登记,不再挂临时来访。”
昭昭仍看着自己的名字。
“昭昭吃饭。”
“对,吃你自己的定量。”
林清浅牵住她。
“不是从谁碗里匀出来的。”
唐卫国将旧册交给宋平封装。
“孩子名字补录完成,接下来查无后批注,鉴定前谁都不要先认定书写人。”
门外响起敲门声,蒋文山拿着痕迹组的初步比对单走进来。
“旧页铅笔压痕已经做了第一轮筛查,周景生的样本可以排除。”
霍骁接过比对单。
“还有谁接触过这本册子?”
“政治处登记员,机要送件人,家属委员会经办人,都在调。”
蒋文山翻到最后一页。
“痕迹组还比了一个现成样本。”
“谁的?”
“那张免予基础审查的医院推荐表。”
宋平从封套里取出无后二字的描摹件。
蒋文山将两张纸并在一起,指向无字收笔处。
“更正完成了,可旧册上的铅笔字与周景生的笔迹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