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板先别起,铁链也别动,等青河县公安把位置图画完。”
林清浅对着电话交代完,沈开锋应了一声,随即问道:“旧卫生仓那边怎么安排?”
蒋文山把临河旧线地图铺到桌上,指尖落在第二个停靠圈旁边。
“你带地方公安查现场,我留在驻地翻停用材料,霍营长核运输任务,三边核对时间,查到什么立刻通话。”
霍骁拿起帽子,又放回桌边。
“梁庆丰还在铁路货场?”
孟春生从另一部电话里回话。
“还在,两只样箱已经封存,剩余木箱暂停发运,他要求见医药公司负责人。”
“先限制他离开货场。”霍骁说道。
沈开锋接过话。
“可以要求配合核验,暂时不能拘留,人留得住多久,要看现场能不能找到毁损证据。”
霍骁按住路线图。
“路线表藏在他申报外运的木箱里,召回药又由他签收,还不够?”
“够立案核查,不够证明他准备销毁证物。”沈开锋说道,“手续要卡准,免得他反过来咬住程序不放。”
“我明白。”
霍骁松开手,转身去运输档案室。
两个小时后,沈开锋站在临河旧卫生仓门口,门板上挂着农具保管处的木牌,仓里堆满锄头和箩筐,靠墙还压着几捆新草绳。
看守人把钥匙插回腰间。
“你们要查三年前的药箱,我可说不上来,这里前年就改农具库了。”
沈开锋指着仓门内侧。
“原来的门锁呢?”
“换了,旧锁锈死,开春搬农具时砸掉了。”
“停用前的值守册和出入单存在哪里?”
“木柜里。”
看守人往西墙一指,那里只剩一道比周围浅的长方形印子。
“柜子呢?”
“医药公司的人拉走了,说里面全是废纸,留着招耗子。”
“谁来拉的?”
看守人搓了搓袖口。
“姓梁,过去在军区开过调度会,后来进了医药公司,大家都叫梁科长。”
沈开锋取出梁庆丰的证件照片。
“是他?”
“对,就是他,带了一辆卡车,还来了两个搬运工。”
“什么时候?”
“仓房改农具库前一个月,具体哪天记不住,地里刚收完稻子。”
“拉走了什么?”
“旧木柜,破药箱,空瓶筐,还有一堆发潮的纸。”
“纸有没有装袋?”
“拿麻绳捆了几摞,搬的时候散过一回,我还帮着捡了。”
沈开锋问道:“看见什么字?”
“多是领药单,退库单,还有盖红章的表格。”
“梁庆丰当时说按谁的安排清理?”
“他说上头批了,卫生仓停用后,废包装统一送医药公司处理。”
“批条给你看过?”
“看过一眼,有后勤处的章,我认得那个椭圆章。”
旁边的公安干警打开现场记录。
“值守册也在那批纸里?”
“应当在,平常都塞在木柜最下面,谁进谁出,拉了几箱,守仓的人都得写。”
沈开锋看向地面。
“车辆停在哪里?”
“门外水泥坡,那会儿坡还没裂。”
“还有没有没搬完的旧东西?”
“没有,连坏瓶塞都扫走了,说废药沾手不好。”
电话接回北江时,蒋文山正在翻卫生仓停用卷。
“现场被清过,值守册和出入单都不在。”沈开锋说道,“看守人认出梁庆丰,能证明他带车拉走旧纸和废药箱。”
“清理日期能确定吗?”
“稻子收完后,卫生仓改农具库前一个月,地方粮站的收购日期可以帮着缩小范围。”
蒋文山抽出一张移交目录。
“驻地这边找到停用前最后一批退药,出库人冯志诚,接收人梁庆丰,品名写的是过期卫生药和破损包装。”
“数量呢?”
“十二箱,四筐,没有列单箱编号。”
沈开锋问道:“时间?”
“七七年十一月三日。”
霍骁从门外进来,把运输队用车抄件放到电话旁。
“那天梁庆丰已经办理退伍安置,医药公司派他回临河接收,车却由军区运输队提供。”
沈开锋说道:“谁批的车?”
“秦振邦。”
“司机是谁?”
“临时借调人员,去年转去外省,正在联系。”
蒋文山翻到附件栏。
“冯志诚签名确认十二箱全部交清,梁庆丰签名确认包装破损,不具备继续使用价值,这批东西没有后续销毁回执。”
“也就是说,梁庆丰清过两次。”沈开锋说道,“一次接收停用退药,一次拉走仓内旧纸和箱子。”
霍骁把电话拿近。
“现在能不能带人回来问?”
“可以正式询问,拘留仍需证据。”沈开锋答道,“我会申请搜查他在医药公司的办公位置和经手库房,先找被拉走的值守册。”
“那些木箱昨天就准备外运,再慢一步,路线表已经进了纸浆厂。”
“所以要查他为何现在清箱,也要防着程序出缺口。”
铁路货场那边很快传来消息,梁庆丰同意接受询问,却坚持先提交清仓依据。
半小时后,一张发黄的报废批条通过传真电报文字和现场照片传到北江,梁庆丰本人守在电话旁。
“卫生仓旧物清理有正式批条,我按安排办事,木箱堆了三年,现在清出去也符合处理要求。”
蒋文山问道:“原件一直在你手里?”
“医药公司档案室找到的,我是经办人,有权调阅。”
“为什么上午调阅,下午便申请托运?”
“整理清仓手续,前后对得上,有问题吗?”
霍骁说道:“你清的木箱里藏着七六年改道路线表。”
“谁藏的问谁,我接收时没有逐块拆木撑。”
“仓房值守册也由你拉走。”
“废纸统一移交,我没翻过每一本。”
“移交后放在哪里?”
“旧纸库,后来清过几次,能不能找到要问保管员。”
蒋文山把批条照片移到台灯下。
“这张批条准许报废旧药箱十六只,破损纸柜一只,散页材料一百二十斤,与你拉走的东西基本相符。”
梁庆丰立即说道:“手续和数量都在,我没有私自清理。”
“批条由谁交给你?”
“冯志诚,说是秦副主任已经同意。”
“当时核过日期吗?”
“盖着章,编号也全,我为什么还要查后勤处哪天开的?”
霍骁伸手要拿照片,蒋文山先把放大镜移到日期栏。
纸面写着七六年十月十二日,事由一栏却清楚写着停用临河卫生仓,清理废弃包装及无保存价值材料。
蒋文山抽出卫生仓沿革表。
“临河旧卫生仓七七年十月才批准停用,七七年十二月完成移交,七六年仍在接收召回药。”
梁庆丰那头没再接话。
沈开锋问道:“原件上的公章呢?”
蒋文山对照印模,将缺口和边圈位置逐一核过。
“章是真的,编号也能对应后勤处公务章。”
电话线里传来纸页被翻动的声音,梁庆丰说道:“日期可能写错,章总不能也是我刻的。”
蒋文山把照片封进待检袋。
“批条是真的,可上面的日期比卫生仓停用早了整整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