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没走多远。他折返了。不是因为忘了什么东西,而是刚才路过一个摊位时,余光扫到了一样东西——一块玉佩,摆在摊位最显眼的位置,标价五万冥符。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穿着一件油腻的夹克,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他看见陆渊回来,眼睛更亮了。“老板,看上这个了?有眼光!”胖子拿起那块玉佩,在手里掂了掂,“这可是S级道具碎片,从一个A级诡域的核心挖出来的。戴上它,诡物不敢靠近你三步之内。”
陆渊没说话,低头看着那块玉佩。玉佩呈乳白色,表面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看起来确实有些年头。但他注意到几个细节——纹路的边缘太整齐了,不像是自然磨损,更像是机器打磨;玉佩的背面有一个微小的气泡,藏在纹路的凹槽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S级?”陆渊抬头。
“绝对S级!”胖子拍着胸脯,“我亲自从诡域里带出来的,折了三个兄弟才拿到这块宝贝。五万冥符,良心价!”
“折了三个兄弟?”
“对对对,三个!都是觉醒者,一个被诡物撕了,两个失踪了。”
“那你怎么活下来的?”
胖子的笑容僵了一下:“我……我命大。”
“命大。”陆渊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他掏出骨白卡,在玉佩上方晃了一下。系统提示弹出,只有他能看到:“低级仿制品。材质:合成树脂+骨粉。价值:200冥符。备注:该道具无任何实际功能,建议不要购买。”
陆渊把卡收起来。“能刷卡吗?”他问。胖子的眼睛亮得像灯泡:“能能能!当然能!”他飞快地从桌子底下掏出一个破旧的poS机,双手捧着,像捧着一尊佛像。
陆渊接过poS机,插卡。系统弹出消费确认界面。他输入金额:200冥符。胖子的笑容僵住了:“老板,这……这不对吧?标价是五万。”
“我知道。”陆渊按确认键。“滴——”消费成功。胖子还没来得及反应,陆渊已经拿起那块玉佩,握在掌心。“你干什么——”胖子的声音还没落,陆渊五指合拢。“咔嚓。”玉佩碎了。碎片从指缝间掉下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几片白色的塑料填充物从碎片里滚出来,在地上弹了两下,停在胖子脚边。
胖子的脸白了。周围的行人停下脚步,围了过来。有人发出低笑,有人摇头,有人吹了声口哨。“仿制品。”陆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树脂的,里面塞的是塑料。”
胖子的嘴唇在抖:“你……你这是诬陷!我这可是真品——”
“你刚才说折了三个兄弟才拿到这块宝贝。”陆渊打断他,“一个树脂仿制品,折了三个觉醒者?”
胖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他妈故意坑我?”“是你先坑的我。”
陆渊掏出骨白卡,在手里转了一圈。卡面上的烫金冥文在惨白的灯光下微微发亮,周围的人看到那张卡,眼神都变了。有人后退了一步。“冥行条例第233条。”陆渊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虚假交易,可按标价要求三倍赔偿。你这玉佩标价五万,赔我十五万。”
胖子的脸从红变青,从青变紫。“你……你……”他的手指着陆渊,气得说不出话。“刷卡,还是我叫镇诡司的人来?”
胖子盯着那张骨白卡,瞳孔缩了一下。他认得那张卡。不是因为他见过,而是因为那张卡的颜色——骨白,冥行信用卡的最低等级。但能拿出这种卡的人,背后站着的是冥行。在阳极城,得罪镇诡司还有活路,得罪冥行,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胖子的手在抖,额头上开始冒汗。他看了看周围——没有人帮他。那些围观的人脸上只有冷漠和幸灾乐祸。在这个地方,弱者被宰是常态。没人会为弱者出头。他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在poS机上刷了一下。“滴——”系统提示弹出:“赔偿金:150,000冥符。到账。”
胖子收起摊位,把东西胡乱塞进一个蛇皮袋里,低着头灰溜溜地走了。人群散了。陆渊把骨白卡收起来,正准备离开,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小伙子,留步。”
他回头。说话的是旁边摊位的一个老商人,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他的摊位上摆着一些旧书和泛黄的纸张,看起来和诡域没什么关系,更像是卖废品的。
“有事?”陆渊问。
老商人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你这手段,比赵天极还狠。”
“赵天极?”
“内城的商人。做‘保命计划’的那个。”老商人啐了一口唾沫,“他也有你的本事,一眼就能看出东西值不值。但他用的不是卡,是人。他养了一帮鉴定师,专门在黑市里捡漏。谁要是敢骗他,第二天全家失踪。”
陆渊没说话。“但你不一样。”老商人指了指他口袋里的骨白卡,“你用的是一个条例。一条别人根本不知道存在的条例。”
“所以?”
“所以我想告诉你一件事。”老商人压低声音,“赵天极的人最近在黑市里收‘活体材料’。不是器官,是人。活人。”
“干什么用?”
“不知道。但他们专收觉醒者,尤其是持卡人。”老商人看了一眼陆渊的口袋,“你那张骨白卡,在他们眼里就是行走的钞票。小心点。”
陆渊沉默了两秒。“谢谢。”他转身离开。
走出黑市,重新站在红月下,陆渊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赵氏保命计划的传单,又看了一遍。“献祭一个器官,换取一年诡域保护。”他把传单撕碎,扔进路边的排水沟。碎片飘落在污水里,红色的纸屑像一摊血。
“赵天极。”陆渊低声说,“你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没人回答他。红月挂在头顶,暗红色的光把整条街染成生锈的颜色。他把手插进口袋,走向临时住处。
身后,黑市的入口处,那个老商人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拿起桌上的一个老式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那头响了两声,接通了。“喂。他来了。”沉默。“看清了?”“看清了。骨白卡。手段很干净。”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平稳,像在念报表:“知道了。”“要盯着吗?”“不用。”那个声音顿了一下,“他会自己来找我的。”电话挂了。老商人把话筒放回去,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嘴里嘟囔了一句:“又一个不怕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