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期潮平息后的第五天，商行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陆渊正在四楼看算盘先生送来的冥符兑换业务扩张方案。按照计划，下个月要把业务量扩大一倍，需要新增至少五个交易员。算盘先生在方案后面附了一份招聘预算，算盘珠子拨得很细，连小纸人的茶水费都算进去了。
门被推开了。没有敲门声。
陆渊抬起头，看到维多利亚站在门口。纯白的头颅，黑色的西装，和上次一模一样。但这次，她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张烫金的请柬，上面印着冥行的天平标志。
你下次能不能敲门？陆渊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不能。维多利亚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地面上，没有声音——不是她故意放轻，是声音被她吸收了，像光被她的头颅吸收一样，上次你说过了。我的答案没变。
那你来干什么？
送请柬。维多利亚把请柬放在桌上，动作很轻，但请柬接触到桌面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石头砸在木头上。
陆渊低头看着那张请柬。黑色封皮，烫金字体，封面上印着一行字：冥行·深渊华尔街·季度敲钟仪式。右下角写着陆渊的名字，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和维多利亚上次那张警告纸上的字一模一样——用指甲刻的。
陆渊翻开请柬，里面写着：兹邀请渊冥商行创始人陆渊先生，参加深渊华尔街季度敲钟仪式。时间：三日后。地点：深渊华尔街，钟楼。请柬持有人可携带不超过三名随行人员。着装要求：无。生死自负。
最后四个字是后加上去的，字体比前面的小一号，但刻得更深，几乎要把纸划破。
陆渊把请柬合上，看着维多利亚。为什么是我？
因为您是唯一一个在A级诡域中实现盈利的持卡人。维多利亚的声音没有感情，像在念报告，您的幽蓝卡额度使用率、还款及时率、附属卡风控模型——在所有个人持卡人中排名第一。行长想见您。
陆渊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他不是已经见过我了？上一次在深渊里，行长的投影出现在他面前，说了一句你正在成为我。那次不算正式会面，更像是一种警告。
维多利亚的头颅上，浮现出一道弧线——不是微笑，是确认。那次不算。这次是正式的。
有什么区别？
上次是通知。这次是邀请。维多利亚顿了顿，上次行长告诉你你正在成为我。这次，他要告诉你你还能走多远
陆渊盯着她纯白的头颅，想从那上面读出什么。但什么都读不到。我如果不去呢？
你可以不去。维多利亚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但深渊华尔街的敲钟仪式，每季度只有一次。错过这次，下一次在三个月后。三个月后，你的商行还在不在，你自己清楚。
陆渊沉默了一下。维多利亚说得对。三个月后，冥行投资部崩盘，债务库空虚，算盘先生要救阿娣，他要做空冥行——那是第五卷的计划。如果他错过这次深渊华尔街的机会，就可能在第五卷开始前失去重要的情报和资源。
什么时候？陆渊问。
三天后。
我能带几个人？
不超过三个。请柬上写了。
陆渊想了想。殷红必须去，她的怨气在深渊里能保护他。苏小夜也要去，她需要解析深渊华尔街的规则，为第五卷做数据准备。第三个人——算盘先生还是林清寒？算盘先生对深渊华尔街的规则最熟悉，但他年纪大了——而且深渊规则对半诡之躯有额外的侵蚀力，待久了可能会直接折损他的本源。他不去，反而安全。林清寒战力强，但他在深渊里的经验不如算盘先生。
三个人。我想好了。
维多利亚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维多利亚。陆渊叫住她。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你刚才说，行长要告诉我我还能走多远。你知道答案吗？维多利亚沉默了一秒。知道。多远？比你想象的远。比你害怕的近。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了。
陆渊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桌上那张烫金请柬。三天后。深渊华尔街。季度敲钟仪式。行长正式邀请。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苏小夜的电话。苏小夜，上来。
三十秒后，苏小夜跑上四楼，手里拿着数据面板。她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观测器隔离层还在搭建中，她每天只睡四个小时。陆总，什么事？
陆渊把请柬推到她面前。苏小夜拿起来，翻开看了一眼。她的眼睛慢慢瞪大了。深渊华尔街？敲钟仪式？陆总，这是……
冥行行长正式邀请我。陆渊靠在椅背上，三天后。我能带三个人。
苏小夜抬起头：你要带谁？
你。殷红。算盘先生。
苏小夜愣了一下：林清寒呢？
他留守商行。外城最近诡物活动频繁，需要有人坐镇。
苏小夜点了点头，把请柬放下。她的手指在数据面板上敲了两下，调出了一份文件。陆总，我查过深渊华尔街的资料。不多，但有一些基本信息。
深渊华尔街是冥行的核心资产交易中心，位于深渊裂谷的最深处。那里有活体血肉K线、灵魂算盘河、无面扫码兽、骨肉纳斯达克——每一个都是冥行的核心设施。季度敲钟仪式是深渊华尔街最重要的活动，每次敲钟，全深渊的资产价格都会剧烈波动。苏小夜翻到下一页。之前从来没有个人持卡人受邀参加过。您是第一人。
陆渊沉默了一下。所以行长在给我铺路，还是在给我挖坑？
苏小夜咬了咬嘴唇：不知道。但维多利亚说生死自负，肯定不是请客吃饭。
当然不是。陆渊站起来，走到窗前，三天后，我们去深渊华尔街。你负责解析规则，殷红负责保护，算盘先生负责算账。我负责——看路。
苏小夜深吸一口气：知道了。我去准备。她转身要走。等等。陆渊叫住她，把消息告诉算盘先生和林清寒。让算盘先生准备一套深渊华尔街的规则手册，让林清寒把商行的安保升级——我们不在的这几天，不能出乱子。
苏小夜点头，跑了出去。
陆渊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红月。深渊华尔街。季度敲钟仪式。行长。他想起上一次在深渊里，行长投影说的那句话：你正在成为我。这次，行长要告诉他你还能走多远。陆渊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幽蓝卡。卡片在红月的微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额度十亿，负债八千万。三天后，他要走进冥行的心脏。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他睁开眼睛，拿起电话，拨通了殷红的号码。殷红。在。三天后，跟我去深渊。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做什么？敲钟。你敲钟？你是和尚？
陆渊嘴角微微上扬。去了你就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走回桌前，继续看算盘先生的扩张方案。三天后的事，三天后再说。现在，他还有账要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