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68:33:17。
赵天极的地下金库里,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红月的光从不远处的天窗漏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暗红色的光带。光带正好照在金库中央的长桌上,桌上摊满了财务报表、资产清单和几封已经拆开的催款函。催款函是冥行寄来的。每一封都用冥文写着一行冰冷的字:逾期将导致资产冻结。请尽快还款。
赵天极坐在长桌后面,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三天没睡了——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每次闭上眼睛,他都会看到那个画面:陆渊站在商行天台上,身边站着一万阴兵,红月在他身后像一轮血色的太阳。
助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新打印的报表,脸色比死了三天的人还难看。
赵总。助理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客户流失率又涨了。百分之六十七。资金池缩水百分之七十一。冥行的人刚才又来了,说如果明天之前不还利息,就要冻结金库的所有资产。
赵天极没有抬头。
陆渊那边呢?
助理翻了翻报表。渊冥商行的附属卡发行量已经突破七千张。净气订阅客户两万三千人。月利润估计超过一千五百万冥符。
赵天极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他的钱是哪来的?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钢板,他一个捡卡的,凭什么一个月赚一千五百万?
助理不敢回答。
赵天极站起来,走到金库的保险柜前。保险柜是冥行的特制款,表面刻满了规则符文,需要他的指纹、虹膜和信用分三重验证才能打开。他按下指纹,扫描虹膜,信用分验证——六百二十分,通过。
保险柜打开。
里面是空的。
不,不是空的。里面还有几颗血玉,散落在柜底,像被人遗忘的弹珠。但那些血玉加起来不到三百万冥符,连冥行催收的利息都不够。
赵天极盯着那几颗血玉,沉默了十秒。然后他把保险柜门关上,转身走回长桌。
把器官储备拿出来。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全部。
助理的脸色白了。赵总,器官储备是我们的最后底牌——
不卖,明天冥行就会冻结。赵天极说,卖,至少能换点现金。
助理咬着牙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
赵天极叫住他。他转身走到金库角落的暗格前,指纹验证,暗格弹开。里面不是冥符,不是血玉——是一叠照片。
照片上的人,穿着商行的工牌,正在外城的街道上走路。有人在净气站门口给老人递口罩,有人在阳光租赁摊位前登记客户姓名,有人在道具加工厂的流水线旁点数。一共二十三张。二十三张脸,二十三双正在为商行工作的手。
这些是陆渊的客户经理。赵天极的声音变得平稳了,平稳得让人发毛。那种平静不是冷静,是绝望烧尽之后剩下的灰烬。
外城那个寡妇、那个断腿的老兵、那个带着孩子的单亲妈妈——都是靠这些人活下来的。陆渊那套信用就是希望的把戏,是靠这些客户经理一张嘴说出来的。外城的穷人不会读财报,不会看信用分,他们只认脸。这些脸说商行靠谱,他们就信。
助理的嘴唇在发抖。赵总,您要……
如果这些人一夜之间全消失了,谁替陆渊说话?
助理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赵天极把照片摔在桌上。不用杀。让诡物把他们就行。他从暗格里又抽出一张纸——上面是二十三人的活动路线图,标注了每个人每天收工回家的必经街道。明天晚上,他们会在不同的街道上收工回家。只要把外城那批低级诡物放出来,分别袭击这些街道——不是大规模诡潮,是定点袭击。
助理的腿在发抖。赵总,这是恐怖袭击……
这是商业竞争。赵天极把照片塞进助理手里,力道很大,几乎把助理推了一个踉跄,去做。诡物我已经联系好了。明天晚上,同时动手。二十三个客户经理,一夜之间消失。陆渊的运营体系就塌了。谁替他跑业务?谁会信任一个连自己员工都保不住的老板?
助理抱着照片,站在原地,嘴唇发白,没有动。
赵天极吼了一声,声音在金库里回荡,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助理转身,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
金库里只剩下赵天极一个人。他重新坐下来,看着桌上那叠催款函,看着上面冰冷的冥文。红月的光从天花板漏进来,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映得像地图上的沟壑。
他伸出手,摸了摸左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旧伤——那是三个月前第一次诡潮时被陆渊的阴兵砍伤的。伤口一直没有好彻底,皮肉翻开,边缘发黑,像被规则腐蚀过的烂肉。
陆渊。他低声说,声音像诅咒,你想引爆我的资产?那我要先引爆你的人。
没有人回答。只有红月的光在天花板上缓慢移动,一寸一寸地蚕食着金库里的阴影。
赵天极把催款函揉成一团,扔在地上。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金库深处,看着那个悬浮在空中的黑色立方体。立方体表面的冥文在缓慢流动,像活的一样。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知道那是冥行放在这里的担保物,不能动,动了会影响他的信用评级。
他一直以为那是他的护身符。
他不知道那是一颗定时炸弹。
你赢不了我。赵天极对着立方体说,因为我没有底线。你有。
立方体没有回答。它只是静静地悬浮着,表面的暗红色光芒和红月同步跳动,像两颗并行的心跳。赵天极转过身,走回了长桌后面。
他坐下来,闭上眼睛。
他在等。等明天晚上。等二十三个客户经理消失。等陆渊的信誉像他的p2p帝国一样,在一天之内崩塌。
但他等来的不是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