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夜已经三十个小时没合眼了。
她坐在广场临时搭起来的指挥棚里，面前三块虚拟屏幕同时亮着，中央那块最大的，是气运罗盘的实时监测面板。面板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进度环，金色的填充条从底部一点点往上爬，像一条正在涨潮的河。
【当前气运希望值：47.3%】
距离杠杆触发阈值，还差一截。
“小夜，喝点水。”秦九歌端着一杯冒热气的阴茶走过来，放在她手边。
苏小夜眼睛没离开屏幕，摇了摇头：“等过了阈值再说。”
她眼下两团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得飞快。每完成一笔授权，面板上就跳出一行细小的数据——授权人编号、气运值波动、灵魂稳定性……她一个个核对，生怕有人浑水摸鱼，把冥行塞进来的虚假气运混进去。
那些混进来的东西是灰黑色的，像脓液一样污染金色气流。苏小夜每发现一个，就立刻调出后门程序把它剔除掉，动作干净得像在挑沙子里的石子。
到目前为止，她已经剔除了一百三十七笔虚假气运。每一笔背后，都是冥行派来的死士——他们主动把手按上终端，想往罗盘里灌杂质，一旦被苏小夜发现，当场就魂飞魄散。可冥行派来的人源源不断，像打地鼠一样，按下去一个又冒出来一个。
有一次，一个死士混在排队的人群里，手都按上光屏了。苏小夜从监控里看见他掌心浮起一层灰黑色的雾气，立刻拉响警报。特勤队员冲过去把人按住的时候，那死士咬破了藏在牙缝里的毒药，当场化为一撮黑灰，从指缝里漏走了。
苏小夜盯着那撮黑灰消失的位置，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继续敲键盘。
她没时间难过。
她手边的阴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秦九歌换了三回，她一口没喝。眼睛干得像砂纸，她就用冷水拍一把脸，甩甩头接着盯屏幕。三块屏幕上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往下刷，她的眼睛跟着那些数字跑，一秒钟都不敢移开。
“48.1%……49.6%……”
她低声念着数字，指甲掐进了掌心。
广场上的授权还在继续。排队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从白天排到黄昏，又从黄昏排到入夜。红月悬在天穹上，把整个广场染成暗红色。授权终端的光屏在暗里发出淡淡的金光，像一排不睡觉的灯。
进度条一格一格地涨。
52%。
57%。
61%。
每涨一格，苏小夜的心就提一分。她比谁都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气运希望值不是随便凑够数就行的，它必须是纯粹的、自愿的、不带胁迫的希望。只要里面掺进一丝一毫被掠夺、被欺骗的成分，杠杆就会失效，传送门根本打不开。
她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秦九歌还在忙，拿着对讲机调度广场上的秩序队员。远处传来第二波暴徒冲出来的喊叫声，可很快就被林清寒的雷法压了下去。
指挥棚外面，每隔半个小时就有一波新的幸存者从外城赶过来。他们走了大半夜的路，有的脚上全是泡，有的怀里还抱着家里仅剩的一点干粮。他们到了广场连口水都不喝，直接排到队伍最后面，安安静静等着。苏小夜从监控里看着他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70%了……”秦九歌在旁边盯着屏幕，声音都在抖。
苏小夜没接话。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钉在面板右上角那行小字上——【纯度校验：99.2%】。还差0.8个百分点的纯度才能达标。
广场上，又一波暴徒冲了出来。
这回来的人更多，足足有上百个，手里举着火把和砍刀。他们不知从哪儿搞来了一辆破卡车，横冲直撞地碾过排队的人群，车上有人站着撒传单，传单上印着血红的大字——“陆渊要拿你们的命填债！”
林清寒带队迎了上去。雷法劈啪作响，湛蓝色的电弧在暗夜里划出一道道残影。特勤队员们组成人墙，把暴徒和排队的人群隔开。这一次林清寒下了死手——他不能让暴徒砸了终端，每耽误一秒，进度条就少涨一分。
雷光炸开的瞬间，苏小夜屏幕上跳了一下。
【当前气运希望值：78.4%】
不是因为暴徒——是因为刚才那道雷光劈下去的时候，排队的人群里有人看见了。一个断了腿的老兵拄着拐杖走到终端前，把仅剩的那只手按了上去。他身后跟着一排人，沉默地排进队伍里。
那个老兵按上去的时候，苏小夜从监控里看见他掌心的金光特别亮。她调出他的授权记录——编号E-00913，气运值0.7，灵魂稳定性99.8%。一个普通老兵，没有觉醒，没有修行，可他献出来的那点希望，纯度比很多觉醒者还高。
因为他是真的信。
进度条又涨了。
82%。
89%。
94%。
苏小夜的手心全是汗。她盯着那个数字，一秒一秒地等。
97%。
98%。
——
【叮。】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指挥棚里炸开。
苏小夜猛地坐直了身体。
面板中央的进度环，金色的填充条刚好走到顶。整个圆环亮得刺眼，一行加粗的金色大字弹了出来：
【气运希望值：100%。杠杆触发阈值已达成。】
【传送门权限已解锁。】
秦九歌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成了？！”
苏小夜没说话。她飞快地在虚拟键盘上敲了一串指令，调出传送门的参数设置面板。她的手指在半空悬了一瞬，然后定了定神，转过身，对着棚里所有人，也对着通讯手环里的陆渊，一字一句地开口。
“所有人听好。”
她的声音很稳，稳得像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
“传送门一旦开启，通往深渊王座的通道，只能维持六个小时。”
棚里安静了。
“六个小时之内，所有进入深渊的人必须完成债转股表决，并且在通道关闭之前全部撤回人间。时间一到，通道永久闭合。届时还困在深渊里的人——”
她顿了顿。
“会被永久困死。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秦九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苏小夜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计时器。那上面的数字已经开始跳动了，红色的，一格一格往下掉。
【通道倒计时：06:00:00】
【05:59:59】
【05:59:58】
六小时生死倒计时，正式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