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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我刷冥行信用卡买下深渊 > 第308章 对峙债海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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咆哮声一浪接一浪,但没有人冲出来。

它们只是在那里吼。像一种警告,又像一种催促。像一头老兽,在巢穴深处,对着不速之客发出最后的通牒。

陆渊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独自往前又走了十几步,脚下的数据流忽然到了尽头。

脚下一空。

陆渊停在最后一步,低头往下看——

他站在一座悬崖的边缘。

悬崖之下,是一片无法想象大小的虚空。头顶没有天,头顶是一片倒悬的星空。无数星子像被钉在黑色穹顶上,每一颗星子都是一行无声流转的数字,是一笔笔写了不知几千年的账。脚下没有地,脚下是一片由数据流铺成的平原,数据像河水一样在平原上流,流向正中央。

平原正中央,立着一座王座。

不,那不叫王座。

那是一座由纸堆叠起来的山。

万古借条、债务契约、抵押合同、逾期催款单、灵魂清算凭证……一层压着一层,一张叠着一张,叠成一座几十丈高的纸山。纸山层层盘旋,最顶端,被压成一把椅子的形状。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陆渊眯起眼。

那人一身分不清颜色的旧袍子,袍子的每一寸布料都是由一张张借条粘起来的。他的手臂、他的胸膛、他的肩膀,甚至他露出的那截脖颈,都不是血肉——是一叠一叠压得极薄的契约纸,纸缝里渗着淡淡的、黑色的墨。

他的脸,是一片空白。

没有眉,没有眼,没有鼻,没有嘴。就像一张被人用橡皮仔细擦干净的纸。

冥行行长。

他就那样端坐在纸山顶端,居高临下,俯瞰着站在悬崖边上的陆渊,俯瞰着他身后那支伤痕累累的队伍。

“你来了。”

行长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那张空白的脸上发出来的。是从整座纸山里、从每一张借条里、从每一道数据流里,同时发出来的。千万个声音叠在一起,老得像时间本身。

“陆渊。”

“我来了。”陆渊说。

“你身后那些,”行长的声音扫过殷红、林清寒、算盘先生,扫过十万阴兵,扫过那些飘在半空的残魂和那些拄着断矛的觉醒者,“是你召集来的?”

“是。”

“为了什么?”

“算账。”陆渊说。

纸山顶上,那张空白的脸,似乎偏了一下。

“算账。”行长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几百年了。你是第一个,走到我面前,说要跟我算账的人。”

他抬起一只由契约纸叠成的手。

手一抬,整片虚空里的数据流都跟着颤了一下。

“陆渊,你知道我坐在这上面,坐了多久吗?”

“多久?”

“久到,人类第一次在泥板上刻下‘欠’这个字的时候,我就在了。”行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久到,你们把第一粒麦子借给邻居、把第一块铜币押给当铺、把第一份命格卖给诡域的时候,我就在了。”

“我见过国王欠债。”

“我见过英雄欠债。”

“我见过圣人,临死之前,还在签最后一张借条。”

他那张空白的脸转向陆渊。

“你身后那些人。那个红衣厉鬼,是被献祭的新娘。那个雷法战士,一辈子在典当自己的寿命。那个老会计,女儿被我收走了几十年。那些飘在半空的女人,都是被你们人类自己送上来的祭品。那些阴兵,是我从战场上捡回来的死鬼。”

“他们每一个,都欠过债。”

“他们每一个,都还不起。”

行长的声音里没有嘲讽,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慈悲的、古老的疲惫。

“你知道为什么吗,陆渊?”

“为什么?”

“因为债这个东西,从来就不是借出来的。”行长说,“是算出来的。我想让你欠多少,你就欠多少。我想让哪笔账是真的,它就是真的。我想让哪个死人继续活着——他就得继续活着,替我每天多挣几两利息。”

“五千年来,没有一个人,走到我面前问一句:凭什么。”

“你是第一个。”

“现在,你告诉我,你要跟我算账?”

陆渊没说话。

“你身后那些‘希望’,”行长继续说,“那些人间老百姓自愿按在授权终端上的、那点可怜的气运。你以为那是杠杆?你以为那能撬动我?”

他张开双臂。

整片虚空,忽然响起一阵“哗哗”的纸响。

陆渊猛地抬头。

漫天——

漫天都是借条。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片星空之下、这片数据流平原之上,密密麻麻地飘满了借条、契约、抵押合同。它们像雪花,像蝗群,像一片黑色的云,铺满了所有人头顶。每一张纸上都写满了字,每一张纸的右下角,都盖着一枚鲜红的“逾期”印章。

“我这里,”行长说,“压着人类五千年的债。”

“你手里那点‘希望’,”他的声音落了下来,“在我这堆纸面前,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殷红咬着牙,金色丝线在她身前织成一道墙。林清寒掌心雷光暴涨,映得半边星空发白。算盘先生一把按住怀里的账本,指节发白。

陆渊站在悬崖边上,一动不动。

他抬头,看着漫天飘飞的借条。

他数了数。

不是数有多少张。

是在数,这些借条里,有多少张,是真的。

算盘先生在他身后,压着声音说:“东家,老奴这一路上,悄悄点了点。这些飘着的,十张里,最多三张,是真借据。剩下七张——”

“是他自己印的。”陆渊接道。

“是。”算盘先生声音发苦,“他自己印,自己挂,自己收息。收了五千年。”

陆渊看着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说完了?”他问。

那张空白的脸,顿了一下。

“说完了,就轮到我了。”陆渊说。

行长没有立刻接话。

纸山顶端,那张空白的脸,静静地“望”着悬崖边这个年轻人。过了很久,它才又开口,声音里那点古老的疲惫,更重了。

“你和他们不一样。”它说。

“哪里不一样?”

“他们走到我面前,要么跪,要么骂。”行长说,“跪的,是想求一条命。骂的,是想求一口气。你不一样。你站在那儿,跟我谈账。”

“账有什么好谈的?”陆渊淡淡道,“错的,就是错的。假的,就是假的。你挂了五千年的假账,今天,该一笔一笔清了。”

就在这时——

漫天那些飘飞的借条契约,忽然。

开始震颤。

不是被风吹的。

是从纸的内部,从那些墨迹的深处,从那一个个鲜红的“逾期”印章底下,传出来的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那些纸里面,醒了。

算盘先生脸色剧变。

“东家——它们在抖!”

陆渊当然看见了。

他的眼睛,在那一片密密麻麻的白纸黑字里,慢慢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