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星用块旧包袱皮把紫貂皮仔细包好,揣在怀里出了门。
他没直接去公社,先绕到张老爷子家,把昨天答应给老爷子的那只紫貂皮送了过去。张老爷子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他来了,放下斧头。
“老爷子,这个给您。”周星把包袱递过去。
张老爷子打开一看,眉头皱起来:“不是说好了我就要一只吗?你这……”
“这只是孝敬您的。”周星诚恳地说,“要不是您指点,我也逮不着这么好的紫貂。”
张老爷子看着那张皮子,毛色油亮,完整无损,确实是上等货。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收下了:“行,我收下。不过你小子记住,打猎这行当,心不能贪。今天收你一张皮子,以后你得还山神爷十倍的好。”
“我记住了。”周星点头。
从张家出来,他才往公社走。路上碰见几个屯里人,都跟他打招呼。自从他跟林家闹翻,又打了猎物挣了钱,屯里人对他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以前是可怜他穷,现在是佩服他有本事。
到了公社,周星直接去供销社收购部。今天值班的还是李会计,正趴在柜台后头打算盘。
“李会计,忙着呢?”周星把包袱放柜台上。
李会计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哟,周星啊,又打啥好东西了?”
“您给看看。”周星解开包袱。
紫貂皮一露出来,李会计眼睛就亮了。他赶紧从抽屉里掏出个放大镜,小心翼翼地把皮子展开,一寸一寸地看。
“啧啧,好皮子!”李会计边看边赞叹,“毛色棕黑,油光水滑,一根杂毛没有。皮板也完整,没破损……这皮子,冬天刚换的毛吧?”
“嗯,十月初逮的。”周星说。
“那就是新毛,最值钱的时候。”李会计放下放大镜,想了想,“这样,我给你开个价——六百二,怎么样?”
周星心里有数。上辈子他卖过紫貂皮,知道行情。好的能卖到六百五甚至七百,差点的五百多。这张皮子品相确实好,六百二不算低,但也不算最高。
“李会计,”周星笑了笑,“这皮子您也看了,毛色、完整度都是上等。我听说公社收购站收这种皮子,能给到六百五。”
李会计一愣:“你听谁说的?”
“王屯的老猎户说的。”周星随口编了个理由,“他说去年冬天他卖了张差不多的,六百五。”
其实王屯有没有这回事他不知道,但讨价还价就得这么说。
李会计犹豫了一下。这张皮子确实好,转手送到县里,最少能卖七百。他想了想,说:“六百二不低了,咱这收购部小本经营……”
“那我再去别处问问。”周星说着就要把皮子包起来。
“哎,等等!”李会计赶紧按住皮子,“六百三,不能再高了。”
“六百五。”周星态度坚决,“李会计,这皮子值这个价。您要是收了,以后我打了啥好东西,还往您这儿送。”
这话说到了李会计心坎上。周星最近确实总打好东西,狍子、野兔、野鸡,现在是紫貂。这样的猎户,得笼络着。
他咬咬牙:“行,六百五就六百五!不过可说好了,以后有好东西,你得先往我这儿送。”
“一定。”周星笑了。
李会计开好票,从抽屉里拿钱。六百五不是小数,十块的“大团结”数了六十五张,厚厚一沓。他数了两遍,又让周星数一遍。
周星接过钱,手都有点抖。不是没见过这么多钱,上辈子他也攒过钱,但那是几十年的血汗钱。这辈子才几天,就挣了这么多。
他把钱仔细揣进怀里,贴身放着,又用别针把口袋别上。六百五,够盖三间砖瓦房了。
出了收购部,周星没直接回家。他在公社街上转悠,心里盘算着这钱怎么花。
给奶奶买新棉袄,给穆爱萍家买粮食,这些都要花。但最重要的是——买枪。
打猎没枪不行。光靠套索和侵刀,只能打小猎物,遇到大牲口就得躲着走。有了枪,就能打野猪、熊瞎子,那才是真正的大钱。
上辈子他的枪是林江合“借”给他的——说是借,其实是林家把他当枪使,打来的猎物都归林家。这辈子,他要买自己的枪。
周星打听了几天,知道林场保卫科有退役的水连珠步枪卖。水连珠是苏式步枪,虽然老,但威力大,精度高,打猎正合适。价格大概八百块,还得有持枪证明。
八百块,他现在有六百五,还差一百五。不过不急,等再打点东西,凑够钱再说。
关键是持枪证明。这玩意儿不好办,得有正当理由——打猎算一条,但得有人担保。
周星想到了屯长林国栋。
回到屯里,他没回家,直接去了林国栋家。林国栋正在院子里收拾白菜,准备腌酸菜。
“林叔,忙着呢?”周星推门进去。
“哟,星子啊。”林国栋直起腰,“有事?”
“有点事想求您。”周星开门见山,“我想买杆枪,打猎用。”
林国栋一愣:“买枪?那玩意儿可不好弄。”
“我知道。我打听了,林场保卫科有退役的水连珠,八百块。钱我能凑,就是持枪证明……”
林国栋明白了。他放下手里的白菜,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掏出烟袋锅:“你想让我给你担保?”
“嗯。”周星点头,“林叔,您知道我最近打猎还行,有了枪能打更多东西,也能更好地养家。我保证,枪只用来打猎,绝不惹事。”
林国栋抽了口烟,没说话。他打量着周星,这小子最近变化很大。以前蔫了吧唧的,现在眼神里有股狠劲,但做事有分寸,不像乱来的人。
“星子,不是叔不帮你。”林国栋缓缓开口,“枪这玩意儿,弄不好要出事。咱们屯里以前出过事,有人拿枪打伤了人……”
“林叔,我向您保证。”周星认真地说,“枪在我手里,只打畜生,不打人。要是出了事,我自己承担,绝不连累您。”
林国栋又抽了几口烟,最后叹了口气:“行,我帮你申请。不过你得答应我几件事。”
“您说。”
“第一,枪不能随便带出门,只能在打猎的时候用。第二,子弹要控制,不能乱打。第三……”林国栋盯着周星的眼睛,“不能拿来对付屯里人,不管有多大仇。”
周星明白他的意思。这是怕他用枪找林家报仇。
“林叔,您放心。”周星郑重地说,“我跟林家的仇,用拳头解决,不用枪。枪是打猎养家的工具,不是报仇的凶器。”
林国栋点点头:“那就好。这样,明天你来我家,我带你去找公社武装部的老刘,他是管这事的。不过能不能办下来,得看人家批不批。”
“谢谢林叔!”周星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从林国栋家出来,天已经快黑了。周星没直接回家,先去了一趟穆爱萍家。
穆家屋里点着煤油灯,昏黄的光从窗户纸透出来。周星敲了敲门,开门的是穆爱萍的妹妹,十岁的小丫头,看见周星,怯生生地叫了声“周星哥”。
“你姐在家吗?”
“在。”
穆爱萍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拿着针线,显然在缝补衣裳。看见周星,她有些意外:“周星哥,你咋来了?”
“给你送点东西。”周星从怀里掏出二十块钱,又掏出二斤红糖,“钱你拿着,红糖给弟弟妹妹冲水喝。”
穆爱萍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昨天刚给了二十,今天又给……”
“拿着。”周星把钱和红糖塞到她手里,“我今儿卖了紫貂皮,挣了点钱。你放心,我有钱。”
穆爱萍看着手里的钱,眼圈又红了:“周星哥,你……你对我家太好了……”
“应该的。”周星笑笑,“对了,明天我要去公社办点事,可能晚点回来。你帮我去看看我奶奶,她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嗯,我一定去。”穆爱萍点头。
从穆家出来,周星才回家。奶奶已经做好了晚饭,玉米面饼子,狍子肉炖土豆,香喷喷的。
“星啊,回来了?吃饭。”奶奶招呼他。
周星坐下,从怀里掏出剩下的钱,数出二百,递给奶奶:“奶奶,这个您收着。”
奶奶吓了一跳:“这么多钱?哪来的?”
“卖紫貂皮挣的。”周星说,“您收好,想买啥买啥,别舍不得花。”
奶奶接过钱,手都在抖:“我的老天爷……一张皮子卖这么多?”
“这还算少的呢。”周星笑着说,“等我买了枪,打了熊瞎子,熊胆更值钱,一颗能卖上千。”
奶奶一听要买枪,又担心起来:“星啊,枪那玩意儿……危险。”
“没事,我会小心。”周星给奶奶夹了块肉,“奶奶,有了枪,我能打更多东西,挣更多钱。到时候咱盖新房子,您也享享福。”
奶奶看着他,眼里泛着泪花:“我娃有出息了……你爹要是还在,看见你这样,得多高兴……”
提到爹,周星心里一酸。他爹也是猎户,死得早,没享过一天福。
“奶奶,您放心。”周星握住奶奶的手,“这辈子,我一定让您过上好日子。”
吃过晚饭,周星收拾碗筷,奶奶坐在炕上,把那二百块钱数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用块手帕包好,藏在炕席底下。
夜里,周星躺在炕上,怎么也睡不着。
六百五十块钱,就在枕头底下。厚厚一沓,压得枕头都鼓起来。
这是他重生后挣的第一笔大钱。有了这笔钱,很多事情都可以开始了。
买枪,盖房,帮穆家改善生活……
还有报仇。
林家那边,照片应该已经起作用了。不知道林红军和李瑞雪闹成啥样了,林江合和赵寡妇的事也该爆出来了。
不过不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他现在要做的,是抓紧时间强大自己。
钱,武器,人脉,一样都不能少。
想着想着,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他扛着一杆崭新的水连珠,在山林里穿行。枪托抵在肩上的感觉那么真实,枪管在阳光下泛着蓝光……
第二天一早,周星就起来了。
今天要去公社办持枪证明,他换上身干净衣裳,把头发梳整齐。临走前,又数了五十块钱揣怀里——办事总得有点打点。
到了林国栋家,林国栋已经准备好了。两人一起往公社走。
路上,林国栋问:“星子,你跟林家……真打算就这么算了?”
周星沉默了一会儿,说:“林叔,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们要是再惹我,我不会手软。”
林国栋点点头:“你有这个态度就好。记住,咱们屯里人,讲的是和气生财。不过要是有人不讲理,咱也不怕。”
这话说得有水平。周星记在心里。
到了公社,林国栋直接带他去武装部。武装部在公社大院最里头,一间小平房,门口挂着牌子。
推门进去,屋里坐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旧军装,没戴领章帽徽,但坐得笔直,一看就是退伍军人。
“老刘,忙着呢?”林国栋笑着打招呼。
老刘抬起头,看见林国栋,也笑了:“哟,林屯长,啥风把你吹来了?”
“有事求你。”林国栋把周星让到前面,“这是我屯里的小伙子,周星。打猎是一把好手,想买杆枪,办个持枪证明。”
老刘打量了周星几眼:“多大了?”
“十九。”
“打过枪吗?”
“跟我爹学过,会打。”周星实话实说。
老刘从抽屉里拿出张表格:“填一下。姓名,年龄,住址,买枪用途……”
周星接过表格,认真填写。最后在“用途”一栏写下:打猎,养家。
老刘看了看表格,又看了看周星:“小伙子,枪不是玩具。有了枪,就得负责任。不能惹事,不能伤人,能做到吗?”
“能。”周星郑重地说。
老刘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个公章,“啪”一声盖在表格上。
“行了,等审批吧。大概得一个星期。”
“谢谢刘叔!”周星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从武装部出来,林国栋说:“行了,证明有了,就差枪了。你钱够吗?”
“还差一百五。”周星说,“不过快了,等我再打点东西。”
“行,有需要帮忙的说话。”
两人往回走。路过供销社时,周星进去买了二斤水果糖,塞给林国栋:“林叔,这个给孩子们吃。”
“你看你,花这钱干啥……”林国栋推辞。
“应该的。”周星硬塞给他。
他知道,以后麻烦林国栋的地方还多着呢。这点糖,只是个心意。
回家的路上,周星脚步轻快。
枪的事有着落了。
接下来,就是攒够钱,等证明下来。
然后,他就可以进深山,打大猎物了。
熊瞎子,野猪,马鹿……
一张张皮子,一颗颗胆,都会变成钱。
变成他保护家人,报仇雪恨的资本。
周星抬头看了看天,阳光正好。
冬天才刚开始。
他的猎场,也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