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社卖狼皮回来,周星没直接回家。
那张狼皮卖了二十五块钱,加上之前攒的,他手里的钱又多了些。但钱现在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孙大疤供出的那个消息。
林家买凶杀人,要在黑瞎子沟对他下手。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被动挨打不是他的风格,得主动出击。
周星在屯子外头转了一圈,最后去了林建国家。林建国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他来,放下斧头:“星子,有事?”
“建国哥,帮我个忙。”周星压低声音,“找两个人,要嘴严的,能打的。”
林建国一愣:“干啥?”
“逮个人。”周星说,“孙大疤手下那个二狗子,手腕被我划伤了,这会儿应该在公社卫生所包扎。咱们在半路截他。”
林建国立刻明白了:“林家的事?”
“嗯。”
“行,你等着。”林建国进屋,不多时带了两个人出来,都是屯里的年轻后生,一个叫大壮,一个叫栓子,平时跟林建国关系好,人也可靠。
“星子,要干啥你说。”大壮拍拍胸脯,“早就看孙大疤那伙人不顺眼了。”
周星把计划简单说了。四人绕小路去了公社往林家屯的必经之路,在一片小树林里埋伏好。
等了一个多时辰,果然看见二狗子从公社方向过来。他左手缠着绷带,走路一瘸一拐的,脸上还有血痕,显然是被周星打的伤还没好。
“来了。”周星低声说。
等二狗子走到树林中间,四人从四面围了上去。二狗子吓了一跳,转身想跑,被大壮和栓子按住。
“你们……你们干啥?”二狗子声音发抖。
周星走过去,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二狗子,问你几句话,老实回答,我就放你走。要是撒谎……”
他从腰间抽出侵刀,刀尖在二狗子脸上比划了一下:“孙大疤脸上那道新疤,你看见了?想不想也来一道?”
二狗子吓得直哆嗦:“周、周哥,您问,您问!我知道的全说!”
“林家给了孙大疤多少钱?”
“一、一百……先给了一百,事成之后再给一百。”
“还有呢?”
“还……还让李瑞雪陪他……”二狗子全招了,“疤哥说,等弄死你,李瑞雪还得陪他两次……”
周星眼神更冷了:“计划是啥?”
“在黑瞎子沟动手……疤哥说那地方偏,死了人也好说成是打猎意外……”二狗子哭丧着脸,“周哥,我就是个跟班的,疤哥让我干啥我干啥,我真没想害您啊……”
“孙大疤现在在哪?”
“在、在公社他相好的家养伤……您把他鼻梁打断了,得养几天……”
周星想了想,又问:“除了你们三个,还有谁知道这事?”
“没、没了……疤哥说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周星站起来,对林建国点点头。林建国让大壮和栓子松开二狗子。
“二狗子,我给你个机会。”周星说,“回去告诉孙大疤,三天后,我要去黑瞎子沟猎熊。我一个人去。”
二狗子一愣:“周哥,您这是……”
“你就这么说。”周星盯着他,“要是说漏了,或者耍花样……”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二狗子连连点头:“我懂!我懂!我一定照您说的办!”
“滚吧。”
二狗子连滚带爬地跑了。
等二狗子走远,林建国才问:“星子,你这是要干啥?真要去黑瞎子沟?”
“去。”周星点头,“但不是去送死,是去钓鱼。”
“钓鱼?”
“嗯。”周星冷笑,“孙大疤不是要在黑瞎子沟动手吗?我给他这个机会。不过到时候,谁死谁活,可就不一定了。”
林建国明白了:“你是要……”
“将计就计。”周星说,“建国哥,还得请你帮个忙。找两个可靠的,嘴严的,跟我一起布置布置。”
“行!”林建国一口答应,“找谁?”
周星想了想:“张大山,王铁柱。”
这两个人他都熟。张大山是张老爷子的孙子,二十出头,跟他学过打猎,人实在。王铁柱是屯里的木匠,手艺好,力气大,人也仗义。
“好,我去叫他们。”
当天下午,四个人在周星家碰头。周星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没隐瞒。
张大山听完,一拍桌子:“林家太不是东西了!星子哥,你说咋办,我听你的!”
王铁柱也点头:“对,咱们不能让人欺负到头上!”
周星从怀里掏出张纸——是他中午回家画的草图,上面是黑瞎子沟的地形图。
“这是黑瞎子沟,我去过几次,地形熟。”他指着图上一个地方,“这儿有个山洞,当地人叫‘狼窟’,以前真有狼住过,现在荒了。洞口窄,里头宽敞,易守难攻。”
“你的意思是……”林建国问。
“咱们提前去,在狼窟周围布置陷阱。”周星说,“深坑,套索,再弄点火药——不用多,能吓唬人就行。等孙大疤他们来了,把他们引进去。”
“然后呢?”张大山问。
“然后……”周星眼神冷下来,“抓活的,问口供,让他们把林家供出来。有了口供,咱们就能去公社告状,把林家和孙大疤一锅端。”
三人听完,都倒吸一口凉气。这计划,够狠,但也够冒险。
“星子,万一……”王铁柱有些犹豫。
“没有万一。”周星说,“咱们四个人,提前布置,有心算无心。孙大疤就三个人,还受了伤,胜算在咱们这边。”
林建国想了想,点头:“行,干!不过火药咋弄?那玩意儿可不好弄。”
“我去弄。”周星说,“我爹生前留了点,一直藏着,应该还能用。”
“那工具呢?”张大山问,“挖坑的铁锹,做套索的绳子……”
“我家有。”王铁柱说,“木匠铺子里工具全。”
“好!”周星一拍桌子,“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咱们四个去黑瞎子沟,布置陷阱。记住,这事儿谁也不能说,包括家里人。”
“明白!”三人齐声答应。
第二天天没亮,四人就出发了。周星背着枪,腰里别着侵刀,怀里揣着个小布包,里头是他爹留下的火药——黑火药,用油纸包着,受潮了,但还能用。
张大山扛着两把铁锹,王铁柱背着一捆麻绳和铁丝,林建国拎着个布袋,里头是干粮和水。
黑瞎子沟离屯子十五里地,山路难走,走到地方时,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周星说的那个狼窟,在一个山坳里。洞口果然窄,只能容一个人弯腰进去,但里头挺大,像个葫芦,能藏七八个人。洞里有股霉味,地上有干草,还有野兽的粪便。
“就这儿了。”周星放下东西,“咱们分头行动。建国哥,铁柱哥,你们在洞口挖坑,要深,底下插上削尖的木桩。大山,咱俩在周围设套索,要隐蔽。”
四人开始干活。
挖坑是个力气活。冻土硬得像石头,一铁锹下去只能铲起一小块。林建国和王铁柱轮流挖,累得满头大汗。
周星和张大山那边也不轻松。套索要设在隐蔽的地方,又不能太明显让人起疑。他们在狼窟周围的灌木丛、小路上,设了七八个套索,有铁丝做的,有麻绳做的,都用枯叶和雪掩盖好。
忙活了一上午,陷阱基本布置好了。洞口挖了个深坑,五尺深,底下插了十几根削尖的木桩,掉下去不死也得残。周围七八个套索,都是连环套,踩中一个,附近几个都会弹起来。
最后是火药。周星把火药分成几小包,埋在洞口和几个关键位置的雪地里,用细线连着,线头藏在暗处。到时候一拉,火药爆炸,虽然炸不死人,但能吓破胆。
“行了。”周星拍拍手上的土,“现在,就等鱼儿上钩了。”
四人吃了点干粮,又在周围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这才往回走。
路上,张大山问:“星子哥,孙大疤要是不来咋办?”
“他会来的。”周星说,“一百块钱,再加李瑞雪,这诱惑太大了。再说,二狗子回去一说我要单独来猎熊,他更得来——这可是天赐良机。”
“那咱们那天啥时候来?”王铁柱问。
“提前一天来。”周星说,“藏在狼窟里,等他们。记住,抓活的,要口供。”
“明白!”
回到屯里时,天已经擦黑了。周星让三人各自回家,叮嘱他们这几天该干啥干啥,别露出破绽。
他自己回家后,先把枪擦了一遍,又检查了子弹。二十发子弹,用了两发,还剩十八发。够了。
奶奶已经做好了晚饭,看他回来,问:“星啊,今天去哪了?一天没见人。”
“进山转了转。”周星没细说,“奶奶,过两天我还要进山,可能得两天才回来。您在家锁好门,谁来了也别开。”
奶奶担心地看着他:“星啊,你是不是有啥事瞒着我?”
“没事。”周星笑笑,“就是打猎,走得远点。您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奶奶叹了口气,没再问,但眼神里的担忧藏不住。
吃过饭,周星躺在炕上,脑子里一遍遍过计划。
陷阱,套索,火药,埋伏……
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孙大疤必须来,必须进陷阱,必须抓活的。
然后,口供,告状,把林家彻底扳倒。
这步棋走好了,以后就清净了。
走不好……
周星摇摇头,把这个念头赶走。
没有走不好。
他重生一次,不是来送死的。
是来报仇,来保护想保护的人,来过上好日子的。
谁挡他的路,他就把谁铲平。
林家,孙大疤,郭卫东……
一个个来。
周星闭上眼睛。
三天后,黑瞎子沟。
猎人与猎物的游戏,该换换角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