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合死的第二天,县公安局的人又来了一趟。
这次是来结案的。陈队长在屯部开了个会,把案情通报了一遍:林江合买凶杀人、贪污公款、强奸妇女,证据确凿,本应依法严惩,但因突发心脏病死亡,案件终止。其家属不受牵连,但涉案赃款赃物要追缴。
会上,陈队长特意表扬了周星:“周星同志在发现犯罪线索后,及时向组织报告,避免了更严重的后果,表现出了很高的觉悟。”
屯里人都鼓掌,看周星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以前是可怜他,后来是佩服他,现在则是带着几分敬意——这小子,有胆有识,硬是把林家这个地头蛇给扳倒了。
开完会,陈队长单独找周星谈话。
“小伙子,干得不错。”陈队长拍拍他肩膀,“不过我得提醒你,林家虽然倒了,但还有几个小辈。你以后要多加小心。”
“谢谢陈队长提醒,我会注意的。”周星点头。
“还有,”陈队长压低声音,“郭副书记那边,听说也在查。他儿子郭卫东最近在公社很活跃,好像在活动什么。你跟他有过节,也得防着点。”
“我知道。”周星说,“我会小心的。”
送走陈队长,周星站在屯部门口,长长舒了口气。
重生以来,压在心头最大的一块石头,终于搬掉了。
林江合死了,林家倒了,买凶杀人的案子结了。
虽然林红军、林红兵还在,虽然郭卫东还在,但最大的威胁已经解除。
接下来,他可以专心做自己的事了——打猎,养家,盖房子,照顾奶奶,帮衬穆家……
这才是重生的意义。
周星抬头看了看天。秋日的阳光温暖明亮,天空蓝得透明,几朵白云悠悠飘过。空气里有股柴火和炊烟的味道,是屯里人家在做饭。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轻松。
“星子,站这儿干啥呢?”林建国从屯部出来。
“没啥,透透气。”周星笑笑。
“走,上我家吃饭去。”林建国说,“你嫂子炖了只鸡,咱俩喝两杯。”
“不了,我得回家。”周星说,“奶奶还在家等着呢。”
“那行,改天。”林建国摆摆手,“对了,盖房子的事,我已经跟几个木匠瓦匠说好了,后天就能开工。”
“这么快?”周星有些意外。
“快啥快,趁天还没冷,赶紧盖。”林建国说,“砖瓦木料我都帮你联系好了,明天就送过来。”
“谢谢建国哥!”
“客气啥!”林建国笑道,“你小子现在是咱屯里的功臣,大伙儿都愿意帮你。”
从屯部出来,周星没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公社供销社。
他买了张大红纸,又买了支毛笔,一瓶墨汁。回到屯里,路过赵寡妇家时,他脚步顿了顿。
院门关着,里面静悄悄的。赵寡妇自从林江合死后,就没出过门。
周星想了想,还是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赵寡妇看见是他,眼神复杂:“周星……你……你有事?”
“赵婶,这个给你。”周星从怀里掏出十块钱,塞到她手里。
赵寡妇愣了:“这……这是干啥?”
“林江合贪污的钱,公安局追缴了,但他之前给你的,应该不算赃款。”周星说,“这十块钱你拿着,买点粮食,过冬用。”
赵寡妇眼圈一红,眼泪掉下来:“周星……我……我对不起你……”
“过去的事,不提了。”周星说,“以后好好过日子。”
“嗯……”赵寡妇抹了把眼泪,“谢谢你……谢谢……”
周星摆摆手,转身走了。
他又去了刘翠花家,也给了十块钱。刘翠花哭得稀里哗啦,说要不是周星,她可能就被林江合欺负一辈子了。
做完这些,周星才回家。
到家时,奶奶正在院子里晒萝卜干。看见他回来,问:“星啊,公安局的人走了?”
“走了。”周星把红纸铺在炕桌上,“奶奶,咱们贴副对联。”
“贴对联?这不过年不过节的……”
“就当是庆祝。”周星磨好墨,提起毛笔,“庆祝咱们家的新生活开始了。”
他想了想,在红纸上写下两行字:
辞旧岁清除污秽孽缘
迎新春开创幸福新生
字写得不算好看,但工整有力。奶奶不识字,但看着那鲜红的字迹,眼睛又湿了。
“好……好……”她喃喃道。
周星把对联贴在门框两边,又写了个横批:“重获新生”。
贴完对联,院子里顿时有了喜庆的气氛。奶奶站在门口,看了又看,眼泪止不住地流。
“奶奶,别哭了。”周星扶她进屋,“以后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嗯……嗯……”奶奶抹着眼泪,“我娃出息了……你爹娘要是看见,得多高兴……”
正说着,院门被推开了。穆爱萍拎着个小篮子进来,看见门上的对联,愣了一下。
“爱萍来了?”奶奶招呼她,“快进来!”
穆爱萍走进屋,把篮子放在桌上:“周奶奶,周星哥,我……我包了点饺子,给你们送过来。”
篮子里是白面饺子,还冒着热气,一看就是刚出锅的。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奶奶说。
“周奶奶,您别客气。”穆爱萍小声说,“周星哥帮了我家那么多,这点饺子不算啥。”
周星看着穆爱萍,她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比平时好看多了。
“爱萍,一起吃吧。”他说。
“不了,我弟弟妹妹还在家……”穆爱萍想推辞。
“让他们也来。”周星说,“我去叫。”
“别……”穆爱萍连忙拦住,“他们……他们吃过了。”
最后还是三个人一起吃了这顿饺子。
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虽然肉不多,但很香。奶奶吃得特别高兴,一个劲儿给穆爱萍夹:“爱萍啊,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周奶奶,您也吃……”
周星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里暖暖的。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亲人,朋友,热腾腾的饭菜,简单但踏实的日子。
吃完饭,穆爱萍收拾碗筷,周星要去帮忙,被奶奶拦住:“你去歇着,让爱萍弄就行。”
穆爱萍手脚麻利地收拾完,又给奶奶倒了碗水,这才告辞。
周星送她到门口。月光下,穆爱萍的脸显得格外清秀。
“爱萍,”周星突然开口,“谢谢你。”
“谢我啥?”穆爱萍低下头。
“谢谢你一直帮我照顾奶奶。”周星说,“也谢谢你……相信我。”
穆爱萍抬起头,看着他:“周星哥,你是个好人。”
周星笑了:“好人算不上,但我不害人。”
“嗯。”穆爱萍点点头,“那我回去了。”
“等等。”周星从怀里掏出二十块钱,“这个你拿着,给弟弟妹妹买点过冬的衣裳。”
“不行不行……”穆爱萍又要推辞。
“拿着。”周星硬塞给她,“你要是不拿,以后我就不让你来我家了。”
穆爱萍咬着嘴唇,最后还是收下了:“周星哥……我……我该怎么谢你……”
“不用谢。”周星说,“以后日子会好起来的。”
送走穆爱萍,周星回到屋里。奶奶已经铺好了炕,正坐在灯下做针线。
“星啊,”奶奶突然说,“爱萍那姑娘……不错。”
周星一愣:“奶奶,您说啥呢?”
“我说啥你心里清楚。”奶奶笑了,“那姑娘心善,勤快,长得也周正。就是命苦了点……”
“奶奶,我现在不想这些。”周星说,“等房子盖好了,日子过稳了,再说。”
“行,你自己有数就行。”奶奶点点头,“不过奶奶得提醒你,好姑娘得抓紧,别让人抢走了。”
周星哭笑不得。
夜里躺在炕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奶奶的话,像颗石子投进他心里,荡起一圈圈涟漪。
穆爱萍……
上辈子他欠她的,这辈子要还。
但怎么还?只是给钱给东西,够吗?
是不是……该给她一个家?
周星摇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房子还没盖,日子还没稳,仇还没报完——林家虽然倒了,但郭卫东还在。这个仇,也得报。
等一切都解决了,再想这些吧。
第二天一早,周星被院外的动静吵醒了。推门一看,林建国带着七八个人来了,还有两辆马车,车上拉着砖瓦木料。
“星子,开工了!”林建国喊道。
周星赶紧洗漱,出来帮忙卸车。屯里来帮忙的人越来越多,有木匠,有瓦匠,有壮劳力,都是自愿来的。
“星子,你这房子打算咋盖?”老木匠王师傅问。
周星把昨晚画的草图拿出来:“三间正房,坐北朝南。中间是堂屋,两边是卧室。东边再盖间厢房,当厨房和仓库。院子要大,能养鸡鸭。”
“行!”王师傅点头,“这格局好,敞亮!”
众人开始干活。挖地基,和泥,砌墙……周星也帮着干,累得满头大汗,但心里畅快。
中午,穆爱萍带着弟弟妹妹来送饭。她蒸了一大锅馒头,炖了一锅白菜豆腐,还炒了一盘鸡蛋。干活的人吃得赞不绝口。
“星子,这姑娘真不错!”有人打趣。
周星笑笑,没说话,但心里暖暖的。
下午继续干活。太阳快落山时,地基已经挖好了,砖墙砌了一人多高。照这个进度,半个月就能盖好。
收工时,周星给每个来帮忙的人发了一包烟——是他特意去公社买的,虽然不贵,但是个心意。
“星子,客气啥!”大伙儿都推辞。
“应该的。”周星说,“辛苦大家了。”
等人都走了,周星站在院子里,看着初具雏形的房子,心里涌起一股豪情。
这是他重生后盖的第一栋房子。
也是他新生活的起点。
从今往后,他要为自己,为奶奶,为穆家,为所有对他好的人,好好活着。
林家倒了,但生活还要继续。
仇要报,恩要还,日子要过。
这才是重生的意义。
周星抬头看了看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深吸一口气。
新生活,开始了。